“旧日”代表着无序、扩张、吞噬一切的原始欲望;而“渡鸦”则是秩序、静止、观察而不干涉的超然存在。二者本就互为天敌,如今强行融合,虽因伊恩强大的意志暂时压制,但终究无法长久共存。
“呵……差点忘了,我不是神。”
伊恩低头看着自己开始出现细微龟裂的双手,苦笑一声。
他知道,若再不退出,这具由想象力构筑的“黑暗迪迦”之躯,连同他自身的灵魂,都将在这两种对立权能的撕扯下彻底崩溃。
“该回去了。”
他最后望了一眼正在崩塌的梦境核心,那里,曾经是克苏鲁意志的锚点,如今只剩下一团缓缓熄灭的灰烬。
然后,他闭上眼,意识顺着与莉娜之间的那根微弱却坚韧的联系,迅速抽离。
现实世界。
拉莱耶废墟之上,狂风骤停,翻涌的黑云如同退潮般向四周溃散。大地停止震颤,空气中弥漫的疯狂低语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近乎死寂的宁静。
伊恩的身体猛地一震,双眼骤然睁开。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中闪过银红交织的光芒,随即恢复成原本的深邃黑色。但他呼吸的节奏变了,每一次吐纳,都带着一丝微妙的时间延迟,仿佛他的身体与这个世界,并非完全同步。
“成功了……”
他低声喃喃,嗓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虚弱感袭来。他双腿一软,单膝跪地,手掌撑住地面,才勉强没有倒下。
刚才那一战,耗尽了他几乎所有精神与灵魂之力。尤其是强行融合“旧日之火”与“渡鸦”权能的举动,几乎让他走到了崩溃边缘。若非他早有准备,在意识回归前切断了大部分能量连接,此刻恐怕已成一具空壳。
但他做到了。
克苏鲁在这一界的梦境投影,已被彻底摧毁。其所依附的污染源头也被净化,短期内不可能再次凝聚成型。拉莱耶虽然依旧危险,但至少不会再有那种笼罩全域的、令人绝望的疯狂压迫。
更重要的是??莉娜得救了。
不只是肉体,更是灵魂。
她现在拥有的,不再是被诅咒的残缺生命,而是通往全新可能性的道路。而这一切,都源于他作为“渡鸦使者”的介入。
“咳……”
伊恩咳出一口带着暗红色光泽的血液,滴落在地,竟在接触泥土的瞬间蒸发,留下一圈微不可察的银灰色痕迹。
“代价不小啊……”
他抬手擦去嘴角血迹,苦笑着站起身。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卡格搀扶着萨鲁曼,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莉娜紧随其后,脸色苍白却眼神明亮,远远看到伊恩的身影,脚步猛地一顿,眼中瞬间涌上泪水。
“伊恩!”
她喊了一声,声音颤抖。
三人迅速赶到,卡格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伊恩,惊呼道:“你受伤了?!怎么回事?后面发生了什么?”
萨鲁曼则死死盯着伊恩的眼睛,片刻后,神情剧变:“你……你竟然……动用了‘旧日’的力量?!而且……还活着?!”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战胜了克苏鲁的投影,更是从神明的爪牙下,硬生生撕下了一块血肉!
“别问那么多。”伊恩摆摆手,声音虚弱却不容置疑,“先离开这里。这地方虽然暂时安全了,但迟早会有其他东西闻风而来。”
“可是你怎么……”
“我说了,别问。”
他打断卡格,语气罕见地严厉。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只会带来灾祸。
莉娜默默上前,轻轻握住伊恩的手。那一瞬间,她体内的“渡鸦先知”烙印微微一震,仿佛与伊恩产生了某种共鸣。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握紧。
伊恩看了她一眼,眼神柔和了些许。
一行人艰难地穿过废墟,朝着来时的方向撤离。途中,萨鲁曼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他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而当他们终于走出拉莱耶边界,踏入一片相对正常的森林地带时,天空竟破天荒地出现了一缕晨曦。
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四人身上,温暖而真实。
莉娜仰头望着那缕光,久久不语。
卡格咧嘴笑了:“嘿,太阳出来了?我还以为这鬼地方永远都是黑夜呢。”
萨鲁曼拄着临时削成的木杖,望着远方逐渐隐去的拉莱耶轮廓,低声说道:“不是天亮了……是噩梦结束了。”
伊恩站在队伍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沉睡的废墟。
他知道,克苏鲁并未真正死去。那位沉睡的旧日支配者,依然在宇宙深处做着永恒的梦。今日所毁的,不过是一缕投影,一道回响。
但??
他已经留下了标记。
那一丝被他夺取又释放的“旧日之火”,虽已熄灭,却在梦境深处种下了一颗“反常”的种子。那是属于“渡鸦”的秩序印记,是混乱之中的一个悖论节点。
终有一天,当克苏鲁再次试图侵蚀现实时,它会发现,自己的梦境中,多了一个无法驱逐的观察者。
一个沉默的渡鸦,正栖息在?梦的尽头。
“历史改变了。”
伊恩轻声说,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那个遥远的存在。
然后,他转身,走向阳光。
身后,拉莱耶的阴影缓缓闭合,仿佛从未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