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焱、杨淼对视一眼,下一瞬身形齐齐一闪。
眨眼之间,两人已经出现在日游神身旁。
一个手持火红双镰,一个握着冒着森冷寒气的幽蓝三叉戟,昂首挺胸,站得笔直,像两棵恨不得长到墓顶上去的青松。
杨焱率先抱拳,声音洪亮。
“我兄弟二人任凭日游神大人吩咐。”
杨淼紧跟着接上,语气极重。
“绝无怨言,绝对谨慎将事办好!”
他们两人也算想明白了。
纠结日游神武功比他们低,却在教中地位比他们高,根本没有意义。
大家都是给教主办事。
教主说什么就是什么。
想那么多干什么?
金色日纹面具之下,日游神打量着杨焱、杨淼这副昂首挺胸的模样,眉头忍不住微微皱起。
不过想及此事用不着这二人那两颗“聪明”的脑袋,他的眉头又缓缓舒展开来。
只要够听话,够卖力,就不至于出事。
日游神朝二人点了点头,随即看向温韬。
“此事由温兄来安排,你二人听他指示。”
杨焱、杨淼齐声应下,声音大得连墓室角落里的血煞精锐都抬眼看了过来。
“是!”
话音刚落,两人身形再次一闪,已出现在温韬身旁。
温韬看着突然靠近的两尊大天位,连忙将黑色面罩重新拉上去。
他怕自己憋不住的笑容,被这二人误会成嘲笑。
毕竟这两位看起来不是很聪明,但打人应该很痛。
温韬提笔,迅速在两张小图上勾画路线。
他画得很快,图也有些粗糙,但核心的路线却是极为精准。
哪条路避开什么机关,哪一段石阶要踏左侧,哪一处墓墙暗门需按下机关,哪一处阵眼可容人站立,他都用最简单的符号标得清清楚楚。
画完之后,温韬分别将两张地图递给杨焱、杨淼。
“两位判官,你们按照地图上的路线,分别前往两处阵眼。”
他抬眼看着二人,语气难得郑重。
“察觉到动静,便卯足劲施展内力即可。”
杨焱、杨淼接过地图,齐齐抬手,猛地一捶胸口。
“保证完成任务!”
随后,两人看了一眼地图,便转身离开。
他们速度极快,几乎不过转瞬之间,便出了这间墓室,直奔那两处阵眼而去。
温韬看了眼二人消失的地方,又看向日游神,欲言又止。
“他们……”
日游神双手拢在袖中,轻笑出声。
“害怕教主责罚罢了。”
温韬顿时不说话了。
他不由回想起韩澈那张脸,回想起韩澈那种看似平静,却能把人心肝脾肺肾都算得清清楚楚的恐怖。
温韬缩了缩脖子,忽然对杨焱、杨淼的反应生出了几分理解。
韩澈那种人,不害怕的都不是一般人。
不过他自认为自己还算配合,也还算有用,韩澈总不至于把他怎么样。
如此想着,温韬起身走向精铁棺椁打开的那半部分。
那两处阵法想要将杨焱、杨淼这两个大天位的内力彻底发挥出来,还得调控一番才行。
温韬伸手探入棺椁机关之中,指尖拨动一枚铜齿,又按下两处暗扣。
“咔!”
一声轻响在墓室里传开。
紧接着,精铁棺椁内部几处齿轮同时缓缓转动,暗槽中水声忽然加重,像地下暗河被某种力量牵动,开始将水流之力送向更远处。
墓墙深处,也隐隐传来几声闷响。
那是阵眼与机关重新咬合的声音。
日游神见温韬忙起来,便转头看向上官云阙。
“可否麻烦上官兄继续监听外边的情况?”
他说得很客气。
“若有异动,也好及时反馈给温兄。”
上官云阙自杨焱、杨淼消失的方向收回目光,脸上露出一点尴尬笑意。
“哈哈,不麻烦,不麻烦。”
他连忙摆手,语气格外配合。
“应该的,应该的。”
说完,他扭头瞧了温韬那边一眼,当即转身回到南边墓墙旁那个形似喇叭听筒的机关前,继续撅着屁股趴在墙上监听外界动静。
他心里清楚得很。
日游神待他们还算客气,眼下大家也算一根绳上的蚂蚱,可俘虏就是俘虏。
温韬手上有玄冥教急需的技术,有海昏侯墓机关的掌控权,事关这座大墓中的财务能否为玄冥教所用的本事。
他上官云阙可没有。
他能活得滋润一点,靠的就是眼力见。
该喝茶时喝茶,该抢温韬茶时抢茶,该听墙根时就老老实实趴回去听墙根。
夹缝求生嘛,不丢人。
自上官云阙身上收回目光,日游神轻轻摇了摇头,转而走到温韬身旁。
此时温韬正低头调动精铁棺椁中的机关,手指在机关暗槽之间来回拨弄,偶尔取出一枚卡死的小铜片,偶尔又塞入一枚重新打磨过的齿轮。
看他动作,竟比许多武林高手舞刀弄剑还要熟练。
日游神开口道:“温兄此番出手,给那万毒窟巫王一个教训,想来外边会消停很多。”
温韬没有看他,仍埋头鼓捣机关。
“他们若是不想找死,便只能消停。”
这话说得轻,却极有底气。
日游神听到这句肯定答复,面具下的神色也放松了些。
外边若能消停,他便能腾出手处理更重要的事情。
他沉吟片刻,继续开口。
“外边消停了,温兄便能腾出手来。”
温韬手上动作未停。
日游神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些。
“可否往主墓室一趟?”
温韬没有抬头。
“什么东西这么着急?”
他拨开一段卡住的机括,语气随意。
“等外边李克用走了,继续开山破墓,到时候一并取不行?”
日游神无奈地叹了一声。
“此间之事,我罪责难免。”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终于不再像方才那般悠闲。
“自是要寻点好东西献给教主,将功赎罪才行。”
温韬手上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调控机关。
他没说话。
可心里却明白,日游神这话不是虚言。
日游神是韩澈心腹,又是玄冥教阴帅,按理说地位已然不低。
可事情办砸了,他照样得想着怎么补救。
这便是韩澈可怕之处。
他用人,可以重用到极致。
可赏罚,也不会只看亲疏远近。
日游神都要想着将功折罪,杨焱、杨淼那两个家伙怕成那样,也就不奇怪了。
随着“咔嚓”一声轻响,阵法调控终于完成。
精铁棺椁内部机关缓缓归位,暗槽中的水流声重新变得稳定,只是那稳定之下,多了几分蓄势待发的味道。
温韬抬起头,看向日游神。
“要取什么东西?”
日游神回答得很简单。
“一柄剑。”
温韬眉头微微皱起。
“一柄剑?”
日游神点了点头,金色日纹面具在灯火下泛着一层沉静光泽。
“传说中的仁道之剑,湛卢。”
这两个字落下时,温韬终于真正停住了动作。
上官云阙趴在听筒那边,耳朵还贴着墙,身体却明显一僵,显然也听见了。
湛卢。
那不是普通宝剑。
传闻此剑通体湛然如水,黑而不浊,明而不耀,乃十大名剑之一,号称仁道之剑。
日游神没有等温韬开口,便自顾自补充道:“教主如今武功已是深不可测,却尚无真正称手的兵器。”
他微微侧首,似乎已经在想象韩澈持剑立于蜀道之前的画面。
“当下正是教主攻蜀起势开局之际,若能取仁道之剑——湛卢献与教主,我这点罪责,教主应当会轻拿轻放。”
这话说得像是为了保命。
可温韬听得出来,日游神想要的并不只是保命。
湛卢是剑。
也是名。
更是象征。
韩澈若携仁道之剑攻蜀,便不只是多了一件兵器,而是多了一层可以昭示天下的名义。
乱世之中,名义有时比刀锋更好用。
温韬并不关心日游神献宝将功折罪的心思,他只狐疑地看着日游神。
“你是怎么知道主墓室里有湛卢的?”
日游神自袖中取出一本古朴册子,递给温韬。
“这些天闲来无事,我翻了翻墓中武库记录册。”
他语气不急不缓。
“其中有海昏侯获得湛卢的记载,我却并未在武库中找到湛卢踪迹,想来那湛卢便只能在主墓室之中。”
温韬接过册子翻了翻。
册页泛黄,边缘有潮气侵蚀痕迹,却保存得还算完整。
他很快便找到了日游神所说那段记载。
海昏侯曾得名剑湛卢。
只是记载不长,语焉不详,只说入库之后又有迁置,却没有清楚写明最终放在何处。
温韬合上册子,很自然地把它塞进了自己怀里。
“也别把事情想得太好。”
他看向日游神,语气很专业。
“海昏侯墓的陪葬,又不是海昏侯亲自放置的,湛卢未必就会在主墓室之中。”
日游神原本伸出去准备接回册子的手,微微一僵。
他看了看温韬怀里那本册子,又看了看温韬那双平静眼睛,最后只能尴尬地把手收回来。
顺势,他朝温韬抱拳一礼。
“试试看嘛。”
日游神语气放得很低,也很诚恳。
“温兄走一趟,不管有没有,我都在此先行谢过了。”
温韬沉默片刻。
他没有立刻答应。
因为主墓室不是随便能去的地方。
哪怕他已经掌握外围机关枢纽,哪怕他自认对海昏侯墓了解极深,可主墓室仍旧是整座大墓最核心、最凶险、也最不可轻视之处。
但他也很清楚,自己眼下要在玄冥教与不良人的夹缝里活得更稳,就必须不断证明自己的价值。
仅仅保住这个据点还不够。
若真能取出湛卢,献给韩澈时带上他的名字,那便是另一种筹码。
技术是筹码,功劳也是筹码。
温韬终于点了点头。
“我可以去一趟。”
他看着日游神,语气格外认真。
“若真取得湛卢,你献给你家教主的时候,务必带上我的名字。”
日游神抬眼看着温韬,面具之下笑容微微扬起。
“这是自然。”
温韬这才重新低头,看向墓图深处那条通往主墓室的线路。
外边蚩笠御蛊探墓,盗洞前风声已起。
墓内杨焱、杨淼已奔赴阵眼,外围机关阵法正被重新调动。
而在更深处,主墓室沉默多年,或许正静静藏着那柄传说中的仁道之剑。
湛卢。
温韬伸手按住墓图一角,眼神微沉。
“那就先给那巫王一点教训。”
他说得轻,却让整座精铁棺椁中的机关都像跟着应了一声。
墓室深处,暗水流动,机括轻响。
一场看不见的交锋,终于要从地下黑暗里开始。
·······
(拼尽全力,只有八千,去群里骂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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