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南宫朔夜和凤馨回到了邺城。为了避人耳目，方孝廉老早就在城外候着，二人下马，换乘了一辆普通的马车进城。

“诸事可还妥当？”南宫朔夜只是略略问了方孝廉一句，他自然是明白，南宫朔夜问的是惜惜的后事。

“一切安好，请少帅放心。”方孝廉恭然答道。

南宫朔夜点点头，便亲自抱了凤馨上马车，关好了车门。

“累不累？”南宫朔夜挨着她倚在软垫上，温和笑道。

“嗯……”凤馨懒懒应了一声，马车已经进城了，大街上嘈杂的声响透了进来，沸沸扬扬的，听着款款踏实。

南宫朔夜轻柔地抚摸着凤馨的头，柔声道：“眯一会可以，可别真睡着了，车里透风，要着凉的，一会就到了，回房了再好好睡，嗯？”

凤馨已经朦朦胧胧进了半睡状，他的声音似是自远方来，虚虚实实的，飘渺地像薄纱一般轻软，温温热热地拂在脸上、耳畔。

强打着精神，可最后还是不争气地睡着了。梦里，她见到一个蒙面的男子手持一柄利剑，迅速地朝着南宫朔夜背后冲刺过去，她想大声唤他，可却猛然发现自己居然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情急之下，只得飞身挡在他身前，终究还是迟了一步，只见眼前血淋淋的一片，南宫朔夜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奄奄一息。

“夜！”

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声响起。凤馨从梦中惊醒，转头四顾，一望窗外，天色已经全黑了，房里也没有点灯，只是一个小巧的通体鎏金的银炉子煨着，里头木炭已经将灭了，淡淡的红光，微微弱弱，大概是天快亮了，所以丫鬟们才没有来换。

昏昏沉沉竟从昨天睡到了这会。

听到叫声，兰儿立刻从屋外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握住凤馨的手，关切地问道：“小夫人，你怎么了？”

凤馨下意识地伸手朝身旁一探，那半边枕被皆是冰凉。南宫朔夜没有睡过。立时，她全然慌了手脚，对兰儿道：“夜呢？我要见他，现在就要！”

难道，那，不是梦？他，真的已经出事了么？不……

泪水不由自主地从眼眶中滑落，凤馨茫然地摇着头，仿若这样就可以将可怕的梦魇从脑中驱赶。

“小夫人莫怕，奴婢这就让少帅过来。”话音未落，兰儿已经匆匆跑出洗剑阁，朝书房行去。

隆冬时节的早晨，太阳总是升得老晚，被梦魇惊醒后就再难入眠，索性就这样睁着眼睛等天亮。

不消时，便听见窸窣一片，门开合的声音，极轻极轻，蹑手蹑脚的，生怕再次惊了她。

这么熟悉的步子，难有第二人了。他总是个大大咧咧的人，走路步子极沉，二人作息时间也差了许多，他每天有忙不完的军政要务，总是要很晚很晚才能休息，那时她早已睡下了，所以总是要将她吵醒。

她倒是从未抱怨过，也不知从何时起，竟连这个小动作也改了，走得这般如履薄冰。这么些日子以来来，她也没意识到，从什么时候起，这个晚归的人，竟没有一次将她惊醒了。

床板一沉，他已经坐于床头，轻轻地将她那一双柔荑抬起，握在手中。

她的手，还是那么冷凉，没有丝毫暖意。

“馨儿，是不是又做恶梦了？”他俯下身去，轻轻地吻着她的眼角，“别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凤馨心中一动，主动偎到他怀里。他衣上带着沉沉杳杳的夜寒，凉薄的气息刺得她一个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