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却反常地攥紧他的手,说什么也不能放,指尖剜进他掌心里去。他微弱地笑了一笑,将手指抵在凤馨那毫无血色的唇上,止住她嘴唇的颤抖,看着她:“你会回来的,回到我的身边。我保证。”
这保证不是对她,而是对自己。
她,不在乎这个保证。他知道,他明白。
凤馨笑了,张了口,却听见自己语声沙哑,几不可闻:“是么?那好,我等着那一天。”
他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你要好好等着我。”似有若无的烟草轻轻拂过耳鬓,南宫朔夜低低道:“我一定会去接你回到我身边的。”
凤馨恍惚抬眸,见他眉目近在咫尺,语声缭绕耳畔,却发现眼前之人似是比之任何时候都要陌生、遥远。方才被他手指扼过的地方还在火辣辣的疼痛,转眼他已经温柔如水,仿佛一个躯壳里栖宿着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他脸颊显出玉一般的颜色,隐隐透寒,再无温润:“无论到了哪儿,你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我想……”凤馨缓缓开口,眼中透出丝丝决绝,“在我走之前,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情。”
南宫朔夜微微而笑:“什么事,你说吧。”
“我要你答应为我写一封休书。”语毕,凤馨深深地吸了口气。
闻言,南宫朔夜怔了一怔,旋即,哈哈大笑起来:“你……很好,很好……休书,在你走的那日,我会亲手交到的手上……”他笑着,紫眸中却透露出无尽的悲戚,猝然紧抿了唇,胸膛剧烈起伏,将一阵呛咳极力隐忍下去。
凝视着他,凤馨再也说不出话,一时间手足冰凉,遍体都似冰刀在割,竟痛入骨髓,却流不出一滴泪。
十日后。
天色未亮,皇家行驿已灯火通明。百余敏仆役齐齐在门前清扫撒土,将凤馨车驾将要经过的管道都铺撒上细细黄土,土里掺入了喜金屑,一路铺撒出去只觉万点碎金闪耀,贵气无边。道旁树身枝条一律依照西凉的习俗,缠裹着喜红绫罗,沿路陈列仪仗,鼓乐齐备。
一身锦色官袍的莫尧在侍从簇拥之下缓缓行过各处,再一次检点审视,务求尽善。他负手立在庭中,凝望着天际微露的光亮,良久缄默。这一路西行,终于出了邺城千里之外。西凉为迎接凤馨夫人,特意修筑行宫,一座宫门隔开两国,踏入那宫门,便算是西凉的人了。
西凉的气候与邺城完全不同,长空连峦,万里无垠。吉日诸事咸宜,西凉太子早已等候在行宫,只是这几日再也未得那位阴晴不定的二皇子的消息,中间音讯断绝。思及此,又望着了院落深处,莫尧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已近辰时,想来凤馨夫人应当梳妆完毕了。莫尧沉吟转身,乍一抬头,只觉一抹艳光耀得人不能直视。
嫁衣红装的凤馨夫人卓然立在庭廊下,也不知站了多久,就这般静静地看着他。
已不是第一次见她身着嫁衣,然而烈烈红装与四围素白的景色相映,竟有多人心魄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