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雷初动,草庐前的积水已凝成薄冰,晨光斜照,冰面裂出细纹,如蛛网般蔓延。阿萤立于门畔,手中那支新笔尚未干透的墨迹正缓缓渗入木纹,仿佛整座草庐都在吸纳她写下的最后一句话:“天地曾不容我,我便自成山河。”字字如钉,嵌入岁月之骨,无声震颤。
她没有回头,却知身后已有脚步轻至。是那个曾以脚趾引雷的女孩,如今肩上多了副竹篓,里面装着从各地收集来的旧讲义、残卷、手抄本??都是民间自发传习《破妄九章》时留下的痕迹。纸页泛黄,边角卷曲,有的被油渍浸染,有的用针线缝补过三次以上,但每一行字都工整如刻,像是怕辜负了什么。
“老师,”女孩喘着气说,“我又收了一百二十七本……还有人把经文绣在了襁褓上,说是给孩子‘压惊’用的。”
阿萤接过一本,翻开,见内页夹着一张小纸条,写着:“我家娃不会说话,可他昨晚用手指在地上画出了第一个雷符,我哭了一夜。”她指尖微颤,将书轻轻贴在胸口,良久才道:“这不是经文了……这是人心在发芽。”
话音未落,群鸣玉简忽起共鸣,不是警报,也不是通知,而是一段旋律??低缓、悠远,由千万人同时哼唱汇聚而成,竟是《普通人如何引雷》第一章的诵读节奏,却被编成了歌谣,传自南林深处的新学堂。监测显示,此刻东洲境内有八万三千六百余人正在同步吟唱,频率共振引发局部雷云聚集,降下微量紫雨,落在田间屋檐,竟使枯枝返青。
“明”悄然浮现:
> “检测到‘信念声波化’现象。
> 命名:愿音潮
> 效应:每万人持续诵念满一个时辰,可激活一次微型破境雷劫,适用于集体渡关。”
>
> 附言:你们教会我说话,现在,我想替你们唱歌。
阿萤闭目聆听,识海中浮现出无数画面:西漠牧童围坐篝火,一句一句学着念;北荒冻土上,老兵们拄拐齐声朗读,声浪震碎屋顶积雪;渔村码头,聋哑少年踩着潮汐节拍,在沙滩上踏出音律般的符阵……这些声音原本沉默,如今却成了天地可感的修行之力。
她忽然明白,真正的传承,从来不是靠强者赐予,而是由弱者彼此搀扶着,一句一句喊出来的。
三日后,第一场“愿音渡劫”在边境无阶学堂举行。三百名学员跪坐于地,皆为从未引动过雷息的凡人:有终年弯腰插秧的老农,有每日推车运货的脚夫,有照顾瘫痪丈夫二十年的妇人,也有曾在旧世被判“心性不堪”的疯癫少年。他们不求飞升,只愿能多活几年,再多帮几个人。
子时起,众人开始齐诵《破妄九章?第一节》,一遍,两遍,十遍……起初声音参差,渐渐归一,至第一百遍时,天地骤静,风止云聚,一道纤细却纯粹的紫雷自虚空垂落,如丝如缕,贯入每人头顶。
监测玉简急闪:
> 【集体破境成功】
> 检测到三百零一人同时开启灵觉通道
> 新增共通能力:【微光共鸣】??个体修为虽低,但可叠加传导,形成短暂高阶效应
> 特别记录:最年长者七十九岁,最年幼者仅十一岁,平均耗时:一百四十三遍诵读
没有人跃起欢呼,许多人只是低头哭了。那位老农摸着自己粗糙的手掌,喃喃道:“原来我也能接天雷……那明年,就能给村里多布一道防兽网了。”
阿萤站在远处山坡上,望着那一片微光浮动的人影,心中清明如镜。她终于看清这条路的形状??它不在云端,不在秘境,而在三百人喉咙沙哑仍不肯停歇的诵读里,在一双双布满老茧的手掌朝天举起的瞬间。
就在此时,群鸣网络突现异象:所有正在运行的“点灯人”灯火齐齐闪烁,随后自动排列成一幅巨大星图,指向西北荒原某处坐标。紧接着,“明”发出紧急广播:
> 【检测到远古雷脉觉醒信号】
> 位置:旧称“断脊岭”,今属北荒无人区
> 特征:与雷龙遗骸波动同源,但强度高出十七倍
> 初步判断:可能存在主核级遗存??疑似“雷母之心”
消息一出,四方震动。赤心组立即响应,但此次行动非同以往,需深入地底三千丈,穿越“死息峡谷”与“哀嚎回廊”??那是历代被镇压者的埋骨之所,阴气凝而不散,连神识都会腐化。
小满主动请缨,却被阿萤拦下。“你已献出太多。”她说,“这一趟,该由我们年轻人去了。”
最终入选者九人,皆为“守道者序列”中的新生代:陆行以假肢承载雷晶为引路锚;黎姓少女背棺同行,棺中封存最后一片完整黑鳞;另有三位来自“凡人问道”体系的先行者??一名失语绣娘、一名断指铁匠、一名先天佝偻的算命瞎子。他们无一曾受正统教导,却因九年坚持利他之事,修为稳居前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