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禾在心里一个一个数过去。
大哥顾彦时,终年坐在轮椅上。那场事故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站起来过。医生说恢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不是不能结婚,是没法结婚。谁会愿意嫁给一个连自己生活都无法自理的人?就算有人愿意,他又怎么去承担一个丈夫、一个父亲的责任?
他不会结婚了。这辈子都不会。
二哥顾彦舟,今天刚说过,要把自己的一生献给家族企业。那句话说得那么平静,那么理所当然,像是早就想好了,早就接受了。可是穆禾想起他站在食堂门口的样子,阳光照在他瘦削的身上,他一个人站在那里,身后是等着他的人,却没有一个人能走近他。
他也不会结婚了。他把自己嫁给了那个叫“顾氏”的东西。
三哥顾彦深……被关起来了。那个名字像一道伤疤,在顾家的历史上永远无法抹去。他做过的事,犯下的罪,足够他在里面待一辈子。别说结婚,连自由都没有。
他更不可能了。
然后是她身边的这个——顾彦承。
顾家兄弟里,唯一结婚的那个。
唯一有妻子、有家庭、有正常生活的那个。
可是……
穆禾的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
那里平坦,温热,什么都没有。
他们也没有孩子。
———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轻轻地,扎在她心上。
不疼,但就是在那儿,存在感那么清晰。
她想起白天在医院看见的那些孕妇。大着肚子,脸上带着幸福的光,被人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走过走廊。她们讨论胎动,讨论营养,讨论婴儿床买什么牌子。那些话题离她那么近,又那么远。
她想起外婆问的那句话:“你跟彦承,什么时候要个孩子呀?”
她想起自己当时红着眼眶说:“外婆,您肯定能等到!”
可是真的能吗?
检查报告还在抽屉里,那些复杂的医学术语她看不太懂,但有一条她看懂了:“建议暂缓妊娠计划,待身体机能恢复后再评估。”
暂缓。恢复。再评估。
每一个词都是希望,每一个词也都是不确定。
———
顾彦承在睡梦中动了动,手臂收拢了一些,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穆禾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像时间的脚步,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她忽然想,如果……如果一直都没有孩子呢?
顾家这几兄弟,大哥那样,二哥那样,三哥那样,唯一正常的这个,却没有后代。
顾家的血脉,就这样断了吗?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一紧。
但紧接着,另一个念头冒出来——
那又怎样?
———
她想起今天看见的顾彦舟。他瘦了那么多,眼里全是疲惫,但他站在镜头前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神是平静的,甚至是满足的。
他选择了那条路。不是被迫,是选择。
顾彦时没有选择,但他有护工照顾,有基本的尊严,有顾彦承定期去看他。
顾彦深……那是他自己走的路,怨不得别人。
而她和顾彦承——
穆禾抬头,看着黑暗中顾彦承模糊的轮廓。
他们在一起。相爱着。每天一起吃早饭,一起上班,一起度过那些琐碎又温暖的时光。他给她做糖醋小排,她陪他去看哥哥。他在叶城的山坡上替她修妈妈的墓,她在食堂门口劝彦舟回家吃饭。
这不就是生活吗?
这不就是圆满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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