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怕玩脱吗?”
“怕。”陆维承认,“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你知道吗?今天下午我去看过医疗所的登记簿。过去一个月,镇上有十七个孩子莫名失踪,家属都被安抚说是‘进城务工’。可我知道,城里根本没有招工记录。”
白娅浑身一震。
“还有,旅舍地下室最近总传来奇怪的震动,每隔十二小时一次,持续三分钟。我昨晚偷偷挖了一条暗道进去查探,发现下面有一条通往森林的密道,尽头是一座废弃的水车房。但现在,那里装上了某种机械装置,像是……能量转换器。”
“你是说,整个镇子都在被悄悄改造?”
“不只是镇子。”陆维低声说,“包括我们的记忆,也可能被动过手脚。你真以为自己是穿越来的?还是说,这只是某个更高存在植入你脑海的假象,用来让你安心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白娅猛地后退一步,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别说了!”
“抱歉。”陆维闭了闭眼,“我只是……太累了。有时候我都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我。”
两人陷入沉默。
良久,白娅才重新开口,声音虚弱:“所以,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陆维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复坚定:“第一步,切断信息泄露渠道。我已经确认,镇公所的通讯水晶每天凌晨两点会自动激活一次,持续四十秒。那是向外界发送情报的时间窗口。今晚,我会潜入公所,替换掉核心晶片。”
“你一个人?”
“弗伦会帮我打掩护。他今晚值班巡逻,会制造一场‘疑似怪物逼近’的假警报。”
“那要是被抓到……”
“那就被抓到。”陆维淡淡道,“正好借机示弱,让他们觉得我不过如此。记住,现在的每一分劣势,都是为了将来更大的反转。”
白娅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
这个人,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只会写、熬夜赶稿的普通作者了。
他在燃烧自己,也在点燃一场看不见的火。
“还有一件事。”陆维忽然又说。
“什么?”
“塔莎那个女孩……你喜欢吗?”
“哈?”白娅差点咬到舌头,“你在说什么鬼话!我才认识她不到三天!”
“但她喜欢你。”陆维认真道,“而且她父亲是磨坊主,掌握全镇六成粮食加工。如果我们能获得他们的支持,至少能在物资上摆脱银鳞商会的控制。”
“所以你是想让我……联姻?!”白娅震惊。
“不。”陆维摇头,“我是想让你拒绝得体面一点。既要让她不死心,又要让她觉得你值得等待。感情是最强大的杠杆,别浪费。”
白娅简直想掀桌:“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政治工具人?”
“我们都已经是工具人了。”陆维苦笑,“区别只在于,你是甘愿被利用,还是主动利用别人。”
白娅哑口无言。
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在这片土地上,没有人真正自由。
“好吧。”她最终妥协,“我会处理好这件事。但有个条件??下次制定计划前,提前跟我商量。”
“成交。”陆维伸出手。
白娅犹豫了一下,握了上去。
掌心相触的瞬间,一股灼热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她忍不住问:“你真的撑得住吗?你的体温……高得吓人。”
“撑不住也得撑。”陆维收回手,转身朝屋内走去,“明天早上,我会假装晕倒在训练场上。记得安排人把我抬回去,最好让几个小姑娘围着哭一哭,越夸张越好。”
“你疯了吧!万一真烧坏了怎么办!”
“那就坏了吧。”陆维头也不回地说,“反正大家早就习惯了??英雄总是命运多舛。”
门关上了。
留下白娅独自站在院子里,望着漆黑的夜空,久久未动。
而在银月回廊的书房内,芙蕾雅也刚刚放下羽毛笔。
她完成了新章节的最后一句:
【“从此以后,世间再无名为‘白娅’的巨龙。唯有公主脚下,那一捧随风飘散的灰烬,见证过那段荒唐而可悲的妄想。”】
她满意地吹了吹墨迹,将羊皮纸轻轻折起,放入一个镶嵌黑曜石的檀木盒中。
“瑟曦。”她唤道。
阴影中走出一名身披灰袍的女子,面容模糊,仿佛由雾气构成。
“带这个去镇口,藏在解勤房间的地板下。不要让他轻易发现,但也不能永远找不到。”
“是,主人。”
“另外……”芙蕾雅顿了顿,唇角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如果陆维今晚死了,记得告诉我。”
瑟曦微微一怔:“他病了?”
“不。”芙蕾雅轻笑,“是他体内的‘共鸣核’开始排斥这个世界了。每一个外来者,都会经历这个阶段。扛过去,就能真正融入;扛不过去……就成了养料。”
“您不去救他?”
“为什么要救?”芙蕾雅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方的灯火,“我还等着看他能在崩溃边缘挣扎多久呢。毕竟……有趣的故事,总需要一个濒临毁灭的主角,才够动人。”
风穿过窗户,吹动了桌上的一页旧稿。
那正是《公主击败恶龙拯救勇者》的第一版结尾。
如今已被划满红叉,唯独留下一句未删:
【“或许有一天,连公主都会明白??她所憎恨的巨龙,才是真正爱她的人。”】
这句话静静躺在废稿之上,像一颗埋藏极深的种子,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