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桐说着,用手虚空比量出一个刺击的动作,说道:
“剪刀造成的伤害,往往是捅刺伤,切割伤反而很少,这是因为剪刀内侧开刃,用尖最顺手,不适合用刃。”
他让众人都想象一下自己使用剪刀时的手势,继而说道:“刺击不好控制,尤其是慌乱中的刺击,创口往往不规则,创缘不整齐,创角可能带拖尾,甚至形成‘剪创瓣'。”
“如果伤口呈现多次刺切,方向不一,深浅不一的特征,则更可能是由于情绪失控,产生的防卫过当或激情杀人,而非案卷上蓄谋已久的‘故杀’。”
“还有!”吴桐眼神锐利如刀:“致命伤的位置和角度是什么样?芸娘身高体型如何?蒋启晟当时是站是坐是躺?”
“对!”黄麒英又拍了桌子:“一个常年饱受欺压的弱女子,又是如此惊惶万急的情况,怎能如此轻易刺死一个大男人!”
吴桐点点头,他若有所思的托着腮,喃喃说道:“所以,这份卷宗不仅没能解答疑问,反而制造了更多疑问!以现有情况来看,根本不足以支撑,故杀”的结论!”
吴桐这番结合现代解剖学、生理学和法医学的精准剖析,如同惊雷回响在众人心间,将张举人指出的“粗疏”顷刻间具象化,揭示了卷宗之下隐藏的巨大不公和草率。
张举人听得心潮澎湃,在旁边连连点头:“吴先生高见!句句切中要害!这验尸单,简直是欲盖弥彰??此案绝非铁案,而是漏洞百出的昏案!错案!冤案!”
吴桐霍然起身,一股决然之气勃然而发:“这便是我们的机会,必须把握!”
他垂下眼眸,目光扫过众人:“看来,今晚我非得亲自出去一趟不可了!”
“吴先生,您要去哪?”陈华顺急忙问道。
他摇摇头,并没有回答,转头看向黄飞鸿道:“飞鸿,立刻去安排一辆最不起眼的骡车,停在宝芝林后巷。记住,要可靠的车夫。”
他又对黄麒英和陈华顺说:“待宝芝林大门封闭,铁柜落锁之后,飞鸿随我同去;有劳黄师傅和华顺,宝芝林和里面的‘东西,就拜托二位了!一个时辰之内,我们必回!”
不久之后。
南海衙门,殓房。
踏着满庭如水的月色,吴桐和黄飞鸿二人一前一后,走进这间藏在县衙院落西北角的小厅。
推开那扇饱吸了潮气的木门,一股浓烈的石灰水味扑鼻而来。
越往里走,空气越是浑浊,铁锈味中夹杂着臭气,即便是二人屏住呼吸,那气味依然钻进鼻腔,直透肺腑。
腐烂的味道。
月光吝啬的从高窗窄窄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切割出几道惨白冰冷的栅栏。
这微弱的光源非但没能驱散黑暗,反而衬得四下里影影幢幢,更显幽深。
数十张简陋的木床上,蒙着洗得发灰的白布,底下是僵硬起伏的人形轮廓,无声无息的整齐陈列着。
黄飞鸿喉头滚动了一下,脚下不自觉放轻,仿佛怕惊醒了什么。
他紧紧跟在吴桐身后半步,目光警惕扫过那些白布下的轮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先生,这底下......都是些什么?”
吴桐脚步未停,闻言只是淡淡反问:“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