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花楼,后堂柴房。
小菊被两个粗壮的婆子从地窖里拖出来时,早就虚脱了。
她像一只被抽了骨头的小猫,软绵绵的任由摆布,只有偶尔抬起的眼眸里,还残存着一丝倔强的微光。
她被一路架到二楼,婆子踹开门,把她按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
面前是一张巨大的西洋玻璃镜,倒映出女孩苍白的脸色。
“小蹄子,老实点!妈妈开恩放你出来,是让你享福的,别不识抬举!”一个婆子粗声呵斥着,粗糙的手指沾着胭脂水粉,不由分说往她脸上涂抹。
小菊本能地想躲闪,但无奈身体太过虚弱,根本无力反抗。
两团艳俗的桃红色腮红,被硬生生涂在她蜡黄的脸颊上,如同两块突兀的补丁;
惨白的铅粉左抹抹,试图盖住她粗糙的皮肤,结果只让她整张脸看起来更加僵硬;
最刺眼的是那张樱桃小嘴,被描画得过分鲜红饱满,与她那张瘦削的稚嫩脸庞,尚未发育完全的身体,形成了令人啼笑皆非的割裂感。
她就像一株刚从泥地里挖出来的小野草,被硬生生插进了描金错彩的花瓶里,浑身上下都透着别扭。
老鸨扭着腰进来,她攒起挑剔的目光,在小菊脸上身上扫了一圈,随后嫌恶的皱紧了眉头。
“啧,瞧瞧这模样!”她指指点点说:“活脱脱一个泥猴儿刷了层金漆!粗手大脚,眉眼也还没长开,这副德行,哪个爷肯花银子?”
她挥了挥帕子,像是在驱赶什么晦气:“算了算了,白糟蹋我的胭脂!先让她跟着白牡丹,做个使唤丫头,磨磨性子,学学规矩!等长开了,身子养好了再说!”
婆子们应了一声,伸手就要解绳子,小菊却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扎起来,哑着嗓子喊:“不......我不跟!我要跟着晚堂姐姐!我......我就跟着晚堂姐姐!”
老鸨愣了一下,狐疑的打量着小菊,又看看不远处面无表情的阿彩和略显惊讶的张晚堂。
她懒得在这种小事上纠缠,只是摆摆手:“行行行,跟着谁不是跟?那晚棠,这小蹄子就归你管了!”
“我?”张晚棠闻言一愣。
“对!”老鸨粗声大气说:“教教她规矩,看着她点儿,别让她惹事生非!出了岔子,连你一块儿收拾!”说罢,扭身走了。
绳子解开,小菊像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软软的瘫倒在地。
张晚棠连忙上前,用力把她扶了起来,她回到自己那间偏僻的小屋里,而阿彩则默默去倒了一碗温水。
张晚棠拿出块湿毛巾,小心翼翼擦拭去小菊脸上令人不适的浓妆,她看着那张布满泪痕和疲惫的小脸,不免心疼不已:“好了,小菊,没事了,以后就跟着姐姐。”
小菊靠在张晚棠怀里,紧紧抓着她的衣襟,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抬起头,眼里满是泪光,哽咽着说:“晚棠姐姐......我害怕......她们......她们要......”
“别怕,有姐姐在。”张晚棠轻声安抚着:“你就跟着我,帮我做些轻省的活计,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
她一边抚摸着女孩的发顶,一边抬头看向阿彩,发现这位姐姐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
自从花艇命案之后,整个永花楼都对此事三缄其口,而当事人白牡丹和阿彩两人,时常会神情恍惚。
也对,她们当时就在凶案现场,这种极大的刺激,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消化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