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那点硬挤出来的柔和迅速退去,眼底的阴鸷再也遮掩不住。
公堂受辱,父亲掌掴、败于吴桐,还有这贱婢不知好歹的轻慢......所有的憋屈和愤怒,在这一刻找到了突破口。
他盯着张晚棠那副拒人千里的清冷侧影,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呵......晚棠姑娘真是......好大的架子啊。”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犹如毒蛇的信子:“你可知我是谁?”
张晚棠侧过头来,眼神中并无波澜,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一股滚烫的热血骤然窜上脑门,她这副疏离的态度,让伍绍荣突然感觉自己的自曝身份,像是个自取其辱的笑话。
可话都说到这般地步了,自己若是不曝出身份,岂不是更丢人?
“我姓伍,名绍荣。”他干巴巴的说道:“南海首富,怡和行大掌柜,三品粤海关行伍秉鉴??是我的父亲!”
张晚棠的目光依旧没有半分动容,仿佛他这番自认为千钧之重的慷慨陈词,不过是刮过的一阵耳边风。
她垂眸看着琴弦,轻声道:“公子出身显贵,晚棠不过是一个飘萍,怎敢在公子面前摆架......?”
伍绍荣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沿硌得指节发白,他耐着性子笑道:“晚棠姑娘言重,于在下心目里,姑娘可不是寻常风尘女子??你这般才情容貌,困在这永花楼里实在可惜。”
“可惜?”张晚棠终于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公子又何尝不是来这‘可惜’之地寻欢作乐的?”
她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伍绍荣接近自己的目的,可彼时碍于重重桎梏,她也不好明说。
而今日伍绍荣这些不知深浅的话,令她彻底忍无可忍。
伍绍荣脸上的温和僵了一瞬,语气添了几分危险:“姑娘这是何意?在下与那些俗客,岂能并肩而语?”
他凑上前去,用折扇压住张晚棠怀里琵琶的琴弦,他俯下身去,低声说道:“若姑娘愿随我离开,以我伍家的财力和背景,护你护你哥,图一世安稳不在话下。”
“安稳?”张晚棠缓缓站起身,琵琶被她轻轻推到一旁:“伍公子口中的安稳,是金屋藏娇,还是笼中养雀?晚棠蒲柳之姿,消受不起。”
伍绍荣看着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强压着怒气冷笑:“姑娘莫不是还盼着那个吴郎中?他能给你什么?不过是些廉价的温情,他连自己都朝不保夕,还妄想护着你?”
这话一出,张晚棠的眼神时有了一丝波动,在她眼底深处,泛起阵阵细碎的涟漪。
“晚棠虽坐困愁城,然也并非不谙世事......”
她久久凝视着眼前这个人,他和吴先生极其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她的眸光料峭一寒,语调也随之骤然转冷:“晚棠听说,昨日公堂会审,伍公子和吴先生当庭辩论,输得是......一败涂地。
这几句话说得可谓毫不留情,比昨晚老爹的巴掌来得更狠,让伍绍荣脸上不禁泛起火辣辣的疼。
“你!”伍绍荣猛地一拍桌面,霍然站起!圆桌上的茶盏被震得叮当作响,茶水泼洒出来,浸湿了昂贵的苏绣桌布。
“张晚棠!别给脸不要脸!真当自己是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了?”
他几步跨到张晚棠面前,居高临下,手指几乎戳到她苍白的鼻尖,恶毒的咒骂脱口而出:“你不过是个千人骑、万人跨的窑姐儿罢了!老子肯花银子点你,那是抬举你!”
“你心里头还念着那个姓吴的穷酸郎中?呸!一个下九流的江湖骗子,也配跟老子相提并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