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更大了,仿若天公垂泪。
两声令人牙酸的利器入肉声,在雨声中清晰得刺耳!
两柄锋利的长剑,毫无阻碍的,直直穿透了梁坤的肩头!
滚烫的鲜血瞬间飙射而出,混入冰冷的雨水,在青石板上晕开大片刺目猩红。
“呃啊??!”
梁坤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吼,手中五郎八卦棍再也握持不住,“哐当”一声脱手飞出,砸在湿滑的地面上。
魁梧的身躯剧烈摇晃,如同被伐倒的巨树,轰然向后倒去!
“梁师傅!”吴桐目眦欲裂,失声惊呼。
“卑鄙!!!”
王隐林须发戟张,睚眦欲裂!
飞龙达摩杖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不顾一切横扫向摇光和天璇,首的鎏金飞龙在雨中,似乎也在发出愤怒的咆哮!
摇光、天璇一击得手,立刻提剑抽身急退,险险避开王隐林含怒一击,剑尖滴落的鲜血在雨水中,拉出两条细长的红线。
王隐林一把扶住摇摇欲坠,鲜血狂涌的梁坤,怒视着缓缓收剑的天枢,以及他身后那六个沉默肃杀的身影,声音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以多欺少!背后偷袭!这......这就是你们武当弟子的行径!什么名门正派!简直是无耻之尤!!!”
天枢缓缓摘下被雨水打湿的斗笠,露出一张年轻却布满阴霾的脸。
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流下,他的眼神再无半分修道之人清净,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和一种被命运彻底扭曲的狰狞。
“名门正派?”天枢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嘲讽,“我们何时说过,自己是名门正派?”
他猛地抬手,一把撕开了自己道袍的前襟!
衣襟碎裂,露出里面紧身的黑色劲装,以及劲装之下,从锁骨一直蔓延到胸腹的,数狰狞扭曲,如同蜈蚣般的暗红色疤痕!
那是极其惨烈的旧伤!
“从山门焚毁,师兄弟惨死,背负着血海深仇苟活于世的那一天起......”天枢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
“我们,就只是复仇的恶鬼!只要能达成目的,手段?道义?算什么东西!这世道,早已容不下‘正派'二字了!今日,账册要拿,吴桐要死!挡路者??杀无赦!”
他猛地抬起八卦剑,剑尖直指扶着梁坤的王隐林和墙角的吴桐,厉声喝道:“七截阵!绞!”
武当七子身上最后一丝属于“正道”的伪装彻底剥落,只剩下赤裸裸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凶杀机!
七柄长剑再次嗡鸣,致命的剑网带着比雨水更冷的寒意,骤然收紧!
梁坤靠在王隐身上,剧烈的疼痛让他脸色惨白如纸,鲜血浸透了半边身子。
他看着天枢狰狞的面容和那身疤痕,又看了看身边同样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直脊梁的王隐林,咧开嘴,露出一个混合着血沫的,极其复杂的笑容,声音微弱却清晰:
“啊......呵呵......大和尚......真可惜啊......你我......南粤十虎......这第一第二......终究......没分出个......高下......”
王隐林手臂一紧,死死撑住梁坤沉重的身体,浑浊的老眼盯着逼近的剑网,低吼道:“住口!省点力气!今日你我若不死,改日去佛山祖庙前,就算打上三天三夜,也定要分出个输赢!”
这位自中原少林学艺,却是扬名于南粤的大师握紧了飞龙达摩杖,首的佛手拈花指诀在暴雨中,不再有出家人的慈悲,而是透露出散不尽的森然杀机。
最后的搏杀,已然降临!
雨水冰冷,砸在脸上生疼。
吴桐扑跪在梁坤身边,双手死死按住他肩上那两个不断涌血的窟窿。
可无论他怎么用力,温热的血混着冰凉的雨水,一直从他的指缝间汨汨溢出,怎么都止不住,迅速染红了他身上的青衫,又旋即被更大的雨瀑冲淡,在身下汇成一片淡红色的水洼。
“梁师傅!撑住!”吴桐声音发颤,试图寻找穴位止血,但伤口太深,位置凶险,雨水又不断干扰他的判断。
梁坤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呼吸粗重而艰难,可他竟咧嘴笑了笑,雨水冲进他嘴里,引起一阵咳嗽,带出更多的血沫。
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一把攥住了吴桐按在他伤口上的手腕,力道竟出奇的大。
“吴……………吴先生……………”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豁达,“嘿......你帮我......戒了大烟瘾......救了我这条......烂命……………今天……………老子......总算还了你这个恩情......”
他喘了口气,眼神有些涣散,却依旧努力聚焦在吴桐脸上:“就是......还得不好看......你别......别嫌弃轻啊......”
梁坤的话像一把钝刀子,狠狠剜在吴桐心上。
看着这位豪迈耿直的汉子,此刻因失血气若游丝,却还在念叨着“恩情”和“嫌弃”。
吴桐的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他只能用力摇头,手上按压的力道更重了几分,仿佛这样就能把流逝的生命给按回去。
就在这时,一道沉默的身影如山岳般笼罩下来。
王隐林走了过来,雨水顺着他刚毅的脸颊流淌,汇入僧袍的领口。
他看也没看严阵以待的武当七子,目光先是在梁坤惨烈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沉痛,随即落在了那根掉在泥水里的铜头武棍上。
他弯腰,拾起那根沾染了主人鲜血和泥泞的棍子,入手沉甸甸的。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他将那根五郎八卦棍交到左手,与右手的飞龙达摩一左一右,交叉立于身前!
一手是象征少林至高杖法、刚猛无俦的飞龙达摩,一手是梁坤仗之横行南粤、变化莫测的五郎八卦棍!
手握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兵器,他此刻竟是要同时使出两种同源不同流的少林绝艺!
雨水敲击在镶铜棍头和鎏金龙首上,分别发出叮咚与沉闷的声响。
王隐林缓缓抬起头,目光锋利,穿透雨幕,直射向阵眼处的天枢。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砸在青石板上的冰雹,铿锵有力:
“今天,贫僧要代表少林,替这天下武林......”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压过了雨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与决绝:
“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摇光破军道人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嗤笑出声。
他剑尖一抖,震落一串水珠:“老秃驴,你以为拿了根死人的棍子,就能敌得过我堂堂武当的真武七截阵?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然而,天枢并没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