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分说的,他直接把刀插进了胃囊里。
刀刃割开坚韧的胃壁,霎时间,一股更为浓稠的酸腐气味逸散出来。
福尔摩斯毫不避讳,他小心翼翼拨弄着里面那些半消化的团块,刀尖划过,拉起一片细丝,勾连出黏腻的声响。
内容物黑乎乎的,比预想的要少,主要是些难以辨认的糊状物,被消化得不成形状了,像煤焦油似的糊在胃壁上。
福尔摩斯闻了闻,眼中若有所思。
下一秒,他竟然毫不犹豫的,直接用手指蘸了一点那黑糊糊的物质,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舔了一口。
吴桐立时瞪圆了眼睛,华生医生摇摇头,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三人身后的孟知南则死死捂住了嘴,要不是胃里吐空了,肯定还要再吐出来。
福尔摩斯咂咂嘴,仔仔细细品味了几秒。
“腥味很特别,应该是......嗯,典型的甲壳类动物蛋白腐败后,产生的味道。”
他吐掉舌头上的残渣,语气平淡如分析茶叶:“相反,胃酸的味道很淡,几乎被海水掩盖了,这说明消化程度相当高,只剩下最坚硬的几丁质外壳碎片。”
华生医生眼中闪过震惊,他摘掉手套,默默心算几秒。
“从口腔到胃袋初步分解的时间,粗略推算......”华生眼神一凛,惊声道:“那这头鲨鱼距离上一次进食,至少在十二小时以前了!"
这个论断,石破天惊。
“看起来正是如此。”福尔摩斯扔掉手套,满意的点了点头。
吴桐脸色异常凝重,目光与身旁的华生医生相遇,两人都在对方眼眸中,看到了相同的疑窦。
一个可怕的推论,正在所有人脑海中无声形成。
“那就是说......这头鲨鱼,根本不是杀害托马斯勋爵的凶手!”吴桐沉声喃语:“它只是一个......被误杀的无辜动物!”
话音落定,他自己都觉得不寒而栗。
鲨鱼不是凶手。
那么,凶手是谁?
这场始于海洋馆奇观的旅程,猝然滑向了更加深不可测的疑云。
“什么?!”雷斯垂德警长嚎叫一声,像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似的,猛地蹦起半步。
他手指着地上的鲨鱼尸体,嗓子都破了音:“这......这不可能啊!你们分明都亲眼看见了!你们说它跃出水面,再到水底的血水涌上来??不是它还能是谁?”
吴桐揉揉眉心,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
“我必须申明一点,警长,我从未说过????包括在场的任何人,也从不可能说过????我们目睹了攻击的全过程。’
孟知南用力点头,吴桐往前一步,一字一句纠正道:
“攻击发生在水下。我们看到的,是一条鲨鱼跃出水面,然后托马斯勋爵大喊身体不适,不顾阻拦跳了下去,最后......血水涌了上来,仅此而已。”
“恐怕连托马斯勋爵自己,在最后那一秒......都不一定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袭击了他!”
老警长浑身一哆嗦,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之前认定的“铁证”,竟然全是没有直接关联的碎片。
仓库里只剩下煤气灯的滋滋声,鲨鱼腹腔的腥臭味似乎更浓了,缠得人喘不过气。
“那......那你的意思是......”雷斯垂德警长试探着问。
“意思是。”华生医生接过话头,神情严峻:“真正的行凶者,很可能还藏在水里。至少,在潜水员下去与鲨鱼搏斗时,它还在。”
福尔摩斯一直没说话,他咬着烟斗,吐出大片灰雾,不错眼珠的盯着那条被开膛破肚的鲨鱼。
他低沉开口:“不管是什么袭击了托马斯勋爵,这条鲨鱼都是个完美的替死鬼????用来迷惑警方的调查视野。”
“现在,把此案正式定性为谋杀吧,警长。”他转向雷斯垂德:“看来,我们要追查的不是一头野兽,而是一个拥有嵌套式思维的聪明人。”
雷斯垂德警长赶忙点了点头,而福尔摩斯昂起视线,望向仓库深处,那里还在隐约传来排水系统的轰鸣声:
“那东西一定还潜藏在水池里,除非......”
话音戛然而止,福尔摩斯的眼神骤然凝固,像是想到了什么关键。
“除非什么?”雷斯垂德急忙追问。
“除非那东西,能通过那根50厘米的排水管道。”福尔摩斯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透着冰冷的洞悉感:“去到外界。”
“这不可能!”雷斯垂德脱口而出:“一个成年人绝对挤不进去!何况管道还有弯角!难道......难道凶手是个侏儒?或者......孩子?”他自己都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福尔摩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雷斯垂德,你的大脑估计比葡萄干大不了多少。”他毫不留情的嘲讽:“一定是昨晚的廉价威士忌,喝坏了你的脑袋,谁说凶手………………必须是人了?”
这句话让所有人悚然一惊。
不是人?那是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亚瑟?雷斯垂德从仓库另一头飞奔而来,年轻的脸庞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珠。
“父亲!福尔摩斯先生!我们......我们找到了!”
他气喘吁吁的停在众人面前,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骇。
“找到什么了?托马斯勋爵的……………”华生连忙问。
“躯干和头部。”亚瑟的声音有些发干,他艰难的吞咽了一下:“在一处凸起的礁石后面找到的,但是......”
他欲言又止,脸上的肌肉抽动着,仿佛不知该如何描述。
“但是什么?”老雷斯垂德用力抓住儿子的肩膀。
亚瑟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侧身让开,朝身后招了招手:“一言难尽,先生们,你们.....自己看吧。
四名警察面色凝重,吃力抬来一副担架,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担架上覆盖着被血水浸透的白色帆布,浓烈的血腥味和海腥味扑面而来,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他们小心翼翼的,将担架放在煤气灯光圈下的空地上。
亚瑟看了父亲一眼,得到默许后,颤抖着伸出手,捏住了白布的一角。
他停顿了一秒,深吸一口气,呼啦一声掀开白布!
惨烈的场景,顷刻间撞进众人眼帘。
“上帝啊......”华生医生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捂住了嘴。
就连福尔摩斯,眉头也狠狠拧在了一起。
吴桐的瞳孔骤然收缩,忍不住用母语说出一句:“我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