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山岳,压在云擎心头。
“不敢,云擎领命。”云擎立刻垂首应下,神色如常,心底却已掀起波澜。
云煌此举看似敲打,既将他置于眼皮底下“驱使”,又警醒他“侍从”的身份;可允许云擎处在自己“卧榻之侧”,又何尝不是一种隐晦提高了的信任与亲近?
古朴石路覆着一层薄霜,踏上去足音清冽。引路的侍从沉默得像个影子,云擎随他行至静心院门口。
望着那扇看似普通的院门,云擎心中已做好了应对各种刁难的准备。毕竟,在所有人眼中,他可是触怒少君被罚的戴罪之身。
“落魄公子,近乎仆从,处境堪忧啊。”这般调侃着,云擎重瞳中却无半分惧色,反倒隐现出一点跃跃欲试来。
按他前世某些传奇话本的套路,此刻便该有捧高踩低的恶奴,或是急于表忠心的蠢才,不顾他的身份与实力跳出来刁难才是。
有趣,风水轮流转,也让他尝尝主角们“扮猪吃虎、逆袭打脸”的滋味。
“混沌古洞”苦修十九载,再跳脱的性子也磨得沉岳如山,幸得护道的二长老是个风趣之人,才让他如今仍保有这份玩乐心思。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个温和的大逼兜。
静心院内陈设清雅至极,一桌一椅皆非凡品。千年玄铁木打造的案几沉稳厚重,窗台上摆放的云阶墨桃吞吐着精纯灵气。一应器物、修炼资源皆按云氏“大公子”的规格供给,没有半分克扣和缺损,甚至比他擎宇殿的份例还要精细几分。
往来送物传讯的执事、仆从无不神色恭谨,礼数周全,一无因他“戴罪之身”怠慢轻语,二无趋炎附势刁难试探。
一位面容清秀的执事快步上前,朝云擎俯身行礼,语调恭敬:“属下见过大公子。少君传话,说白日许是他失了考量,这是少君吩咐给您的,另嘱咐您明日卯时到栖梧宫即可。”说着,双手奉上一个样式古朴的食盒。
云擎微微颔首,接下食盒,望着执事恭敬退去的背影,心中暗笑,云煌的原话定然是“把这个赏他,传他明日卯时过来”之类,偏经这执事转述,便多了几分委婉。
这位少君驭下,当真是滴水不漏,规矩森严。
云擎暗叹,心底那点“打脸恶奴”的期待彻底落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凛然。云煌明明摆出了“为难”他的姿态,底下人却丝毫不敢跟红顶白,谨守规矩行事。
“看来前世话本里踩低捧高的戏码,在云煌这里是绝无可能上演了”。他说不清是失望多一点,还是敬畏叹服多一些。
到底是上古世家,又在这位手段通天的少君麾下,哪有什么真不开眼的蠢货?怕是一丝不驯的念头尚未升起,就被那无孔不入的威严掐灭了。
云煌的驭下之道,从来不是依靠严刑酷法的简单震慑,而是对规则与秩序的绝对掌控。在他划定的界限内,即便他明着“惩戒”云擎,其身份、其待遇依然被无形的秩序严格框定,无人敢僭越轻侮。
这样的环境下,想要在云煌身边立足,唯有凭借真正的价值与能力,任何侥幸心理都不可取。
“此界终究不是前世的小说啊……”
云擎望着窗外明月,被院内弥漫的淡淡藤香包裹,竟难得生出几分伤春悲秋来,孤身降临异世,他忽然懂了一些云煌隐藏在烈日阴影下的孤寂寥落。
……
等等!
“不对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