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六天冠族还有余人?
“道兄。”
折扇男子落座席中,且笑罢了旁侧蛟姬的伺候,似是感受到了黎卿的视线,拱手便是施了一礼。
面对着那如沐春风般的笑颜,黎卿也不作他想,同样颔首回应。
直至此刻,上席六座已到了四座,龙宫的大宴方才正式开始。
宴席嘈杂盏茶功夫后,阁台珠帘后的身影中,当先便有一名雍容老叟揭开玉帘,且谢过四海群宾吊唁之情,一举酒杯,令蛟姬蚌女捧上珍馐佳肴,号马郎蟹将奉清酒仙酿。
“北海黎族,出得泰荫天黎氏,承辟帝天大道八百载,号为北冥冠族,此番前来,我龙宫亦感蓬荜生辉,小王且敬赤煞前辈一杯!”
先前那主持宫宴的年轻龙子走上宴中,一手托起风纹镂花亮银壶,一面往掌心金盏中倒满佳酿,虽是龙宫第一子,但也依旧在这赤煞尊者面前以晚辈自居。
几位老龙王隐于帘幕后并不露面,但这龙子也足够显露尊重了。
黎族之人再是矜高,在龙宫中,也绝不会不给面子,双方互饮一杯,宗子龙君两相吹捧,又是其乐融融。
又盏茶时间,那龙子掌托酒壶,手举金樽,诸多宴宾交错颔首,缓缓行至了寒衣君案前。
“平素听闻丰都君往来天都诸国,自在无拘,小王亦是仰慕,更不想丰都天还有女君这般真修。”
龙宫真境序列为首,放在民间当是尊称一声“龙太子”,此等人物向来辗转于各方势力之间,长袖善舞,又一举一动皆合乎仪态。
寒衣君举杯相碰,却也只是轻轻一抿,她并非善于交际之人。
龙宫的的东道主,一路推杯换盏,先敬上席尊客,再依次打个回旋,这反倒是令天都如今的几大势力扭不开视线了。
“魔道的世族,竟与东海有旧?”
“阴灵太质,幽晦隐悬,李兄,卫神使,可对这几位贵客有所耳闻乎?”
筵席之上,那矜贵鲛女以指节百无聊赖的动着宴几,言辞间,却是不怀好意。
南国的宗室,北朝的神?,与她鲛人王庭皆入不得贵席,阴灵老鬼,魔道凶族,你道那上首的四座该是何身份呢?
六座上席,鬼气森森,这真的好难猜啊!
09......
“苍祖龙驭宾天,各家露面吊唁,也非是什么奇事。”
“只是......听闻贵朝政令不出金陵,仙门有仙门的法,宗族有宗族的律,时局真这般难了?”
这帝朝的神?浑不在意地抬起一枚菩提子,并不受那鲛人王庭的激将,反倒是饶有兴致地朝着上首贵席上的青年道人努了努嘴,哂笑了起来。
南朝士人、仙道、宗族鬼神三脉同存,说好听点是包容万象,百家争鸣,说难听点不就是当朝士道实力不足,仰人鼻息么?
若非仙道清净不争,南国还姓不姓李都两说!
光看那尊席上的某人,前些时日在天堑朝天江上与南朝北军携咒杀了离山之神,今日登场,却又是换了个身份。
这南朝的仙门道统,真是有趣。
“六天故气遗害万载,淫虐民之风绝不可启,轻则江山动荡,重则......贵朝可须得多上几分提防啊。”
帝朝神使剥开菩提衣,一口将那晶莹肉桂吞下腹中,取来巾擦拭手掌之时,还不忘了刺上李家宗室子一声。
南国近来声名鹊起的年轻之辈,在如此规格的夜宴之上突然现身,但却是与幽冥诸鬼并肩,这放在哪一方势力中,都是不太好看的。
“哦?此人......与李兄有些干系?”
鲛族王女在一方摆弄着酒盏,她鲛人王庭与东海想来不甚好,如今苍龙坐化,二者平起平坐,奔席吊唁也不过是个过场,龙宫也不可能会把王庭当做什么贵客。
但看南国宗室与北朝神使之间的挤兑,这里面还有什么趣事?
这可让族王女有了几分探听的兴致,正襟危坐起来,顺着二者视线望向贵席上的青年。
当然,随侍的王庭之臣闻得王女发问,亦是躬身屈膝,神念传音,为这位尊贵的王女解惑。
单看那幽篁子-黎二郎,其本身就具有多重身份的,既与北阴鬼道结缘,又入得五方仙门之一,身合寰宇元?与北阴不朽之律。
可放到了南国复杂的修行圈子间,这样的身份也未必就是一件好事了。
“士人、仙道、冥府,三重背景交织么?”
那他的身份在某些时候就确实是有些尴尬了。
王女听着麾下的解惑,亦是不住地打量与那龙太子应付着的黎卿。
紫府圆满的气机,在那颇为浑厚的法力之间,隐晦的魂压不住地流露出来,气道神纹、魂道幽纹、雷道法印、以及少许的炎道星纹在那道体之上勾勒连携,与那青年人脑后似是自成一副天生符图般。
这是一个极为年轻的“强者”,且其手段看上去颇为繁复,光是各类外显的道纹就几乎在脑后化作一方五彩神轮了。
“不过,对我王庭无碍。”
“这样的人,注定了在南国修行界内位置的特殊,他的身份复杂,永远进不了五方仙门与南国的核心层......除非......”
“他也还太年轻!”
鲛人王庭的王女警上黎卿一眼,立刻便做出了一个与龙宫龙太子高度重合的判断。
黎二郎这般的人物,太年轻,背景也太复杂,势必融入不了那南国庙堂,他,只会是单纯的仙修或鬼神而已!
并且,观其气机举止,也不是个机巧之辈,即便修炼有成,对天都大势恐怕不会有任何撼动的威胁。
宴席上的黎卿同样也察觉到了不知从何处投来的索视目光,可那龙子已经举起酒盏来到了桌前。
胤泉天-岐山崔氏与“丰都天”不同,这是一座真正隔世八百载有余的古老阴土,没有人知晓岐山隐藏有何等存在,只大概知晓那“离山神?”“幽天尸鬼”的下场。
兴许,岐山也有将近两名阴神鬼君?
“听闻黎道友擅是一手五雷号令大神通,若是不嫌弃,今后与我龙宫诸子多多往来,龙宫内也有许多此神通的雷道分支。”
岐山隐秘,他也不知如何抬称,且眼前这位道人确实是身份复杂,也就没必要非将这位黎二郎按在某方势力的名头上,这种士族出身、冥府选定,又刚刚出完风头的仙门修士,言错了也难免惹得一身骚。
毕竟南国也算是东海的盟友,索性就本人示好一番也便罢了!
倒是这黎二郎手上的五雷号令大神通,真不是他等看不起,实在同为龙属,海龙与水龙族群的差距太大。
以一方江河为域,寻常的阴神龙君真身不过三五百丈顶天了,可东海中龙子诸王天生搅动无边海域,千丈本相都只是寻常,光是真龙本命雷法,开发出来的差距也不可以里而计。
若是黎卿愿意,还真可以与诸多龙子交流印证一番雷道神通。
二者短暂的打了个招呼,见黎卿与那寒衣君一般无二,也是个清冷性子,这龙太子便不再滋扰,示意二人自便,再朝着旁侧的折扇男子座前去了。
“兄,你可迟到了哦。”
“该罚,该罚!"
这龙太子将腕间银壶举起,竟是开起了玩笑。
“哈哈......唉,认罚......认罚!”
“这不是近日出了一群混不吝,到处捉拿儿郎,抢占灵土,与他等斗了数月,昨日才脱身。”
“否则,小郎怎敢错过祖君祭道之期?”
这位陆姓的男子将折扇一开,苦涩了摇了摇头,现今他冥府外围还有几座鬼将寨子被人抱走没能夺回来,此行结束后,他还得入天都西南,寻友人借几枚替死巫傀一用。
实在是对方阵势太横,魔道凶人,仙道真境,数人连携,威胁不逊阴神上品,可令他吃了大亏。
“何人能让陆兄你都感到难缠?”
这龙子倒是有些诧异了,眼前这位君可是手段奇异,纵横幽明二世,往返连东海,如入无人之境。
相比于丰都天、岐山域,这位炼得幽司残土以作洞天壶,号为“东司”,曾被龙宫苍祖评为“幽土长福地,寸土生仙灵”。
这是一位极为神秘的幽世阴灵,从不为人所知,几座老牌势力的魂道宝材亦是皆仰仗于他。
寻常的阴神上品,动不了?!
“似乎其中之人叫做‘罗?'与'荧惑'?”
“此行小郎就是来求助两位老王,一解困境了。”
陆姓男子斟满酒盏,与那龙子碰杯之后,一饮而下,虽然他并非古史泰荫、丰都、北阴三天的传嗣者,但恐怕也是盯上了火池、刀山、化血江中的之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