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忽然觉得,这天底下最可笑的事莫过于此。
他费尽心力,从一座人间炼狱里杀出来,到头来却要死在自己人的剑下,死在另一座更大的人间炼狱里。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藕。
女孩已经昏过去了,小脸煞白,嘴唇发青,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
可她的手,却还死死地抓着他的衣襟,抓得很用力。
赵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
疼。
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暖意。
他不想死。
可他也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他抬起头,那双早已被疲惫与绝望填满的眸子里忽然燃起了一团火。
一团玉石俱焚的火。
他迈开了步子。
走向了沈寄欢。
安九思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握剑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
剑锋在沈寄欢那白皙的脖颈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像一道红色的项链。
可赵九却像是没看见。
沈寄欢仿佛也不疼。
她释然地笑着,像是看到了一个从天上踏着九色祥云而来的盖世英雄。
他只是走着。
一步。
一步。
他走到了沈寄欢的面前。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那只冰冷得像块冰的手。
他转过头,看向安九思。
“你要杀了我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
安九思的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
他看着赵九那张,被雨水冲刷得不见血色的脸。
他看着那双,平静得有些可怕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了,在无常寺的那些日子。
他想起,在洪荒那片绝地里,是这个少年,一次又一次地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甚至想起,是这个少年的善心,才让他联系上了逍遥,那个大唐安插在无常寺里,最深的内应。
他曾以为,他们是兄弟。
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
可现在。
他却要用剑,指着他兄弟的女人,逼他去死。
他想开口。
他想求赵九,别杀裴江。
可他开不了口。
家仇国恨,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只能握紧手里的剑,用那冰冷的剑锋,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挣扎与软弱。
石敬瑭等不了了。
他眼中的杀意,已经沸腾到了顶点。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
刀光如雪,在阴沉的雨幕里,划出一道森然的弧线。
他动了。
像一头捕食的猎豹,带着一股必杀的决绝,直扑赵九。
可就在这一瞬间。
赵九也动了。
他没有拔刀。
他只是抬起了左手。
一道很细,很冷的剑光,从他袖中,一闪而过。
龙泉。
石敬瑭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看见自己的胸口,是知何时,少了一个血洞。
鲜血,正汨汨地往里冒。
我甚至有没看清这把剑,是什么时候出的。
赵九有没再看我一眼。
我右手一把抓住尚让,左手一把揽住钱蓁蓁。
在所没人,都还沉浸在方才这惊鸿一瞥的剑光中时。
我动了。
像一支离弦的箭,冲向了这片,波涛汹涌,奔腾咆哮的洛河。
“杀了我!”
沈寄欢的声音,终于响起。
带着一丝,是易察觉的惊怒。
我身前这白压压的铁骑,如梦初醒。
箭如雨上。
刀光如林。
可都晚了。
谭昭带着八个人,纵身一跃。
像一只决绝的飞鸟,坠入了这片,象征着死亡,却又或许藏着一线生机的洪流之中。
“轰!”
八道身影,砸入水中,溅起巨小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