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山风拂过武馆前的青石台阶,吹动檐角铜铃叮当作响。林玄盘坐于院中老槐树下,双目紧闭,呼吸绵长如丝。他体内真气缓缓流转,沿着经脉游走周身,每行一圈便凝实一分。昨夜那一战,虽险胜赵无极,却也让他窥见自身不足??内力尚浅,招式未成体系,全凭一股狠劲与临场应变撑着。
“咔。”
一声轻响自丹田深处传来,仿佛冰河初裂。林玄猛然睁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他低头看向掌心,只见原本淡薄的真气竟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芒,如同朝霞染纸,透出几分不凡气象。
“破境了?”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不敢置信,“从淬体三重……踏入四重?”
这速度不可谓不快。寻常弟子苦修数月方能晋升一重,他不过半月有余,便连破两关。可林玄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隐隐生出一丝不安。他知道,这一切皆因那枚藏在怀中的青铜残片所致。
那是在后山猎杀一头妖狼时,从其腹中取出的古怪之物。表面布满晦涩纹路,触手冰凉,入体后竟自行融入识海,化作一道低语,引导着他修炼一门名为《乱武诀》的诡异功法。此功法不循常理,逆脉而行,竟能将外力、痛楚甚至杀意转化为真气滋养己身。正因如此,他才能在生死搏杀中迅速突破。
但代价也是明显的??每当真气运转至极致,识海中那道声音便会愈发清晰,仿佛有另一个“他”正在苏醒。
“不能再依赖它。”林玄握拳,指甲嵌入掌心,以疼痛压制脑海中翻涌的杂念,“我要走自己的武道,不是成为谁的容器。”
他起身活动筋骨,正欲继续练拳,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大师兄陈岩来了。一身灰袍洗得发白,肩背挺直如松,眉宇间透着沉稳之气。
“师弟,昨夜一战,你赢了赵无极,名声已传遍周边三镇。”陈岩站在五步之外,并未靠近,“但你也得罪了赵家。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林玄点头:“我早有准备。”
“不只是赵家。”陈岩目光微凝,“听说赵无极败北后,连夜派人去请了一位‘客卿’。据说是南岭来的散修,擅长毒掌阴功,曾一掌废掉一名淬体六重的武者。”
林玄冷笑:“那就让他来。”
陈岩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你还是这般倔脾气。你以为凭你现在这点修为,能挡得住真正高手?赵无极不过是赵家旁支子弟,真正的嫡系还没出手呢。”
“所以我需要更快地变强。”林玄盯着自己手掌,“哪怕……走一条别人不敢走的路。”
陈岩沉默片刻,终是摇头:“师父让我带句话给你??今日午时,演武堂,他要亲自指点你。”
林玄心头一震。师父沈千山,乃本郡赫赫有名的先天强者,平日深居简出,极少亲自授艺。如今竟要亲自指点自己,莫非……
“是因为那块残片?”他心中念头一闪。
陈岩没再多说,转身离去。阳光洒在他背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像是某种无声的警示。
***
午时刚到,林玄便来到演武堂外。这座大殿建于半山腰,由整块黑岩雕琢而成,气势恢宏。门前两尊石狮怒目圆睁,仿佛随时会扑下噬人。此时堂内已有数名师兄列席两侧,神情肃穆。
林玄刚踏入门槛,便觉一股沉重威压扑面而来,几乎令他喘不过气。抬头望去,只见高台之上,一人负手而立。
正是师父沈千山。
他身穿墨色长袍,须发半白,面容冷峻如刀削。一双眼睛开阖之间,似有雷霆隐现。仅仅站在那里,便让整个空间都显得压抑无比。
“林玄,上前。”声音不高,却直入脑海,不容抗拒。
林玄迈步上前,单膝跪地:“弟子拜见师父。”
“起来吧。”沈千山淡淡道,“昨日之战,我已知晓。你以弱胜强,手段果决,胆识过人。但……”他话锋一转,“你用的是什么功法?”
林玄心头一跳。
果然瞒不过师父。
他略一犹豫,终是如实答道:“回师父,是一门……偶然所得的功法,名叫《乱武诀》。”
“《乱武诀》?”沈千山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抹异色,“那是百年前被列为禁典的邪功!传闻修炼者走火入魔,最终爆体而亡者不计其数。你从何处得来?”
林玄不敢隐瞒,只得将青铜残片之事和盘托出。说到识海中有声音引导时,堂内众人皆变色,连几位师兄也都露出惊骇之色。
沈千山听完,久久未语。良久,才缓缓开口:“你可知为何此功被列为禁典?”
“不知。”
“因为它不是人创的。”沈千山声音低沉,“而是……来自乱世战场的怨念集合。传说在远古时期,有一群不甘死亡的战魂,在尸山血海中凝聚出这套功法,借活人之身创造新的躯壳,意图重返人间。所谓《乱武》,并非‘混乱习武’,而是‘乱世之武’,是亡魂夺舍之道!”
林玄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难怪每次修炼时,识海中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难怪他的梦境中总出现断戟残旗、哀嚎遍野的战场;难怪他对杀戮有种近乎本能的渴望!
原来他一直在被吞噬!
“师父,那我……还能救吗?”林玄声音颤抖。
沈千山盯着他,忽然伸手一抓。一道无形之力袭来,瞬间侵入林玄识海。刹那间,林玄只觉天旋地转,意识仿佛被撕裂成两半。他痛苦地抱住头颅,发出一声闷哼。
而在他识海深处,那道低语终于显形??
一个模糊的身影浮现,披甲执刀,面目狰狞,眼中燃烧着永不熄灭的战火。
“吾……终将归来……”
“滚!”沈千山冷喝一声,掌心迸发一道金光,直冲那虚影而去。轰然巨响中,虚影崩碎,化作点点黑雾消散。
林玄瘫倒在地,冷汗淋漓,几乎脱力。
“还好发现得早。”沈千山收回手,神色凝重,“再晚几日,你的神志就会被彻底侵占。届时纵然肉体尚存,灵魂已死,只剩下一具行走的凶器。”
堂内一片寂静。
“师父,那……《乱武诀》不能再练了?”林玄艰难问道。
“不可再练。”沈千山斩钉截铁,“我会封印你体内残余的乱武气息,并传授你本门正宗心法《九阳炼罡诀》,重塑根基。”
林玄低下头,没有反驳。
但他心中却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甘。
若不靠《乱武诀》,他如何能在短短半月内超越同门?如何能在面对赵家打压时不屈服?如何守护这个收留他、教导他的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