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用尽方剂针灸月余无功的顽疾,竟被这少年如此儿戏般的一套“手法”,在顷刻间化解?!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青黛不禁露出微笑,一直沉默的医监沈静琬,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眼神也终于微微闪动了一下,她深深地看了陆长风一眼,仿佛要重新审视这个新任的年轻典药。
姚元盛激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他紧紧抓住陆长风的手,语无伦次:“神医!陆典药真乃神医!姚某……姚某先前多有得罪,瞎了这双狗眼,还请海涵!海涵!”
他立刻往外掏钱。
陆长风也不客气,要按他前世的做派,医闹的这辈子都别想再找他治病,眼下毕竟是寄人篱下,骂人的事可以揭过,钱照收不误,就当精神损失费了。
他递个眼神,青黛将金饼手下。
姚元盛千恩万谢的走了。
陆长风再次看向一众属官。这一次,那些审视、怀疑与轻蔑的目光已然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困惑,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敬畏。
陆长风逐一看过这趟跳的最欢的三人。
医佐崔明轩、司药周文倩、医正钱惟玉,这三人多半不是太平的人,要么是武攸暨的,要么是韦后、武三思的。
当今天子李显是个被武则天吓傻了的二货,他看好人坏人,只凭一点,就是对他老婆韦后好不好——让他老婆开心了,他就加官进爵,不让他老婆开心了,就各种整治。
所以他老婆明着通奸武三思,他也当没看见,毕竟也是让她开心了,反倒是那些告发二人有奸情的,他要么流放、要么杀!
有这么个二逼皇帝在位,就算是太平这个亲妹妹,也无法跟韦后明着对着干,公主府要真是水泼不进,韦后还不定吹什么耳边风!
陆长风大概知道一点,所以对眼下这种漏风的情况能理解。
太平滥杀医官估计也有趁机除掉眼线的目的。
但……
不管她怎么想,自己接手灵枢院,这些老鼠屎必须清出去!不然万一熬药煎药时出了岔子、做点手脚,他这个典药都罪责难逃!
正常手段,无非是拉拢一方、打压一方,逐步完成替换,但这样太慢了,效率也太低了。
“得感谢这是个武侠世界,省了不少事……”
陆长风心念一动,暗运真气!
“这一出,谁的主意?”
陆长风目光如寒冰,径直锁定崔明轩,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直透人心的力量。
在问话的同时,他已暗中运转《九阴真经》中的《移魂大法》,以九阴真气辅以眼神跟语调,如同无形的锥子,瞬间刺入崔明轩因震惊而失守的心神!
崔明轩正沉浸在陆长风方才那神乎其技的震撼与自身被打脸的羞恼中,心神动荡,被这蕴含摄心之力的目光与话语一击,只觉得头脑微微一晕,一股难以抗拒的意念涌入脑海,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吐露真言。
他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喃喃道:“是……是钱惟玉先提议,说……说用姚参军试试你的成色……周司药也……也点了头……”
此言一出,周文倩和钱惟玉脸色骤变!
他们惊骇地看着崔明轩,又猛地看向陆长风,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崔明轩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如同中邪般将这等隐秘和盘托出?!
这陆长风……用了什么妖法?!
不仅是他们,堂内所有医官、吏员,包括一直冷眼旁观的沈静琬,瞳孔都是剧烈一缩!
他们看得分明,陆长风既未严刑逼供,也未言语诱导,仅仅是一句看似平常的问话,竟让素来矜持骄傲的崔明轩如同提线木偶般吐露实情!
这比刚才治愈耳石症那“奇技”更令人心底发寒!
那至少还在医术范畴,而眼下这一幕,已然触及了鬼神莫测、操控人心的领域!
诡异!可怕!
所有人看向陆长风的眼神,之前的震惊与敬畏,瞬间蒙上了一层深深的恐惧。
这少年,不仅医术通神,竟还身怀如此诡谲莫测的异术,在他面前,仿佛连心底最隐秘的想法都无法隐藏!
青黛也微微屏住了呼吸,她虽知陆长风非常人,却也没料到他有这般手段,暗道:是阴阳术吗?
沈静琬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凝重之色。
陆长风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在权力倾轧中,有时候,让人恐惧比让人敬服更有效!
他不再看失魂落魄、兀自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说实话的崔明轩,目光转向面无人色的周文倩和钱惟玉,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你们究竟是为谁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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