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
灵枢院偏厢小厨房。
陆长风亲自端着一锅奶白色的鱼汤,放在早已备好的小炭炉上,鲜香之气顿时弥漫开来。
桌旁围坐着几人:清冷依旧的医监沈静琬,新提拔的医佐陈景安,新任医正柳明烟,以及侍立在陆长风身侧的青黛。
当众人看清汤中那色泽如玉、纹理独特的鱼肉时,脸色都微微一变。
“陆、陆典药!”
柳明烟声音有些发紧,忍不住开口,“这这……这莫非是河鲀?”
陈景安也皱紧了眉头,语气谨慎:“典药,河鲀有剧毒!即便处理得当,也……”
连一向清冷的沈静琬,目光落在汤锅上,眼神里也透着一丝不赞同。
河豚有毒,人尽皆知。
为一口鲜美赌上性命,在他们看来,实在不值。
青黛看着那锅汤,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她自然也是怕的,这河鲀还是她买的,如此剧毒之物,不好带入府中,以免危及殿下……只是她没想到,陆长风竟然是自己做自己喝,哪怕请府中庖厨做也好啊!
按理说,她应该担心,但当看见陆长风那平静而自信的侧脸时,心中的疑虑顿时消散了大半。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轻声道:“先生,让奴婢先……”
“别急。”
陆长风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微笑道:“今日我请客,自然是我先来。”
他拿起汤匙,不紧不慢地舀起一勺奶白色的汤,轻轻吹了吹气,在众人紧张的目光注视下,坦然送入口中。
他细细品味着,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仿佛在享受无上美味,全然不顾周围几人屏住的呼吸。
“嗯,火候正好,鲜甜无比,不愧‘西施乳’之美誉。”
他放下汤匙,这才像是闲聊般说道:“不用担心,河鲀虽毒,然自前朝便有专司此道的‘鲑鱼匠’,去毒之法世代相传,堪称绝艺,长安城中就不只一家,我闾巷行医时,曾有幸结识一位老师傅,习得此法,其要诀在于眼明手快,去尽肝、卵、目、血,便能得享美味。”
说着,他将那块鱼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神态悠闲,哪有半分中毒的迹象?
见他如此从容,众人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青黛看着他侃侃而谈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与钦佩,沈静琬的目光中也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一丝探究。
陆长风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疑虑已消大半,又等了一会,让他们看到自己并无异状,这才伸手示意:“诸位,请吧,凉了,风味便差了几分。”
众人放下心来,依言落座。
那鱼汤入口,果然鲜甜异常,肉质嫩滑,实乃人间至味,就连沈静琬眉眼间也舒缓了几分。
正当席间气氛渐趋融洽之际,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隐约的骚动,夹杂着急促的脚步声和低语。
青黛放下汤匙,轻声道:“奴婢出去看看。”
她起身离席,片刻后便返回,脸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她走至陆长风身侧,低声禀报:“先生,外面传来消息,太医令张守拙……在太医署内暴毙身亡!”
“什么?”
柳明烟失声低呼,陈景安也是一脸惊愕,连沈静琬持匙的手也微微一顿。
张守拙虽非顶尖名医,但也是太医署令,堂堂朝廷命官,竟在官署内突然暴毙?
唯有青黛,在最初的震惊之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回了那锅奶白色的鱼汤上。
河鲀……剧毒……要一条老狗的命……
几个词在她脑海中飞速串联。
她想起陆长风制作香水时那神乎其技的手段,想起他面对刁难时的从容与隐藏在平和下的锋芒。
若说这世上有谁能将河鲀之毒提炼到如此骇人听闻的地步,在她认知中,唯有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陆先生能够做到……方才先生一直在厨房里……灵枢院仅靠西墙,墙外便是西市,自己中间有离开……
她心中已然明了,却并未多说,反而拿起碗,重新喝了起来。
陆长风神色淡淡,又舀起一勺汤,缓缓送入口中,细细品味着那极致的鲜甜,待咽下后,他才抬起眼,幽然叹道:“真是……天妒英才啊。”
席间一片寂静。
“呃……”
除了青黛,另外三人差点呛住。
天妒?英才?张守拙?
这好像是三回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