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心绪纷乱
……
五日后。
朝堂惊变。
一份由侍御史冉祖雍呈上的奏疏,如毒箭般射向宫廷。
奏疏中言之凿凿,称“据查”安国相王李旦、镇国太平公主李令月早与逆贼李千里、太子李重俊暗中交通,共谋不轨!浴佛节之变乃是里应外合,大逆不道,既除梁王,亦为弑君,为相王上位铺路!
奏疏最后痛心疾首地请求皇帝大义灭亲,将相王与太平公主收付诏狱,严加审问!
显而易见,这是韦后、安乐公主、宗楚客等人的手笔,一旦李显被说动或迫于压力同意,太平与李旦便是砧板上的鱼肉,生死尽在韦后掌握。
好在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太平公主事先的布置生效了。
朝会之上,当冉祖雍声情并茂地读完奏疏,殿内一片死寂,李显面色变幻之际,秘书少监岑羲与御史中丞萧至忠几乎同时出列。
岑羲乃昔日武周名相岑长倩之子,此刻跪伏于地,声音悲怆:“陛下!陛下富有四海,坐拥天下,难道竟不能容一弟一妹,而要听信这等毫无实据的罗织构陷之词,自残手足吗?!相王昔日为皇嗣时,曾于则天大圣皇后面前,连日涕泣,坚请将帝位让于陛下,以至水米不进,此事天下皆知,海内共闻!如此忠厚仁孝的兄弟,陛下如何能因冉祖雍这等谄媚小人捕风捉影的一句话,便生疑心,欲加刀斧?!”
萧至忠亦凛然道:“镇国公主于浴佛节中受创甚重,一心护持佛骨、安定圣心,有目共睹!如今元凶李千里待诛,余孽未清,正当同心协力拱卫社稷之时,岂可反信谗言,骨肉相猜,令亲者痛、仇者快?!此奏疏居心叵测,意在动摇国本,离间天家,望陛下明察,勿为所惑!”
两人一唱一和,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更直接点出冉祖雍的为人与奏疏的性质——罗织构陷,言辞恳切,正气凛然!
更重要的是,他们并非孤例。
数位事先被太平联络或本就对韦后、宗楚客不满的大臣,也纷纷附议,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反对将相王、公主下狱的声浪。
李显本就被浴佛节之事吓得不轻,内心对复杂阴谋充满抗拒,只想尽快平息一切,此刻见多位重臣如此激烈反对,所言又句句在理,尤其是岑羲重提李旦当年让位旧事,更是触动了他内心对弟弟的些许愧疚。
他看了看面色铁青的韦后和安乐,又看了看跪伏在地、涕泪纵横的岑羲,最终,那点摇摆的天平,倒向了“息事宁人”的一边。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干涩:“二卿所言……甚是在理。相王、太平,朕之至亲,岂会有异心?此事……不必再议。冉祖雍妄奏,夺俸三月,以示惩戒。都退下吧。”
一场险恶至极的构陷风暴,就在这朝堂公议的抵抗下,被暂时驱散。
这本是好消息,但传回公主府,却连一点水花都没溅起。
此刻的公主府气氛压抑的可怕。
因为,陆长风不见了。
与他一同消失的,还有天音门少门主洛清歌。
一连五日,陆长风既未回听雪楼,也未在揽月楼,连他身边那位几乎形影不离的侍女青黛,也只是茫然地守在空楼之中。
“找。”
太平公主只对“梅花内卫”下了这一个字,声音平静,却透着山雨欲来的寒意。
于是,整个长安城最可怕的情报网,在无人知晓的阴影中全力开动。
内卫们几乎翻遍了长安每一处可能的角落,公主府在鬼市的部分眼线也接到密令,探查当日后续。
结果令人心惊:陆长风与洛清歌,如同水滴蒸发于烈阳之下,没有留下任何有效的踪迹,最后确切的线索,止步于鬼市之外,他抱着洛清歌离去的那道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