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斐喊停，内侍的手在信封上还没来得及收回，怔愣住。

“陛下？”

三分不解，七分害怕，内侍的声音微微发虚，生怕自己在陛下的怒气中触动龙颜。

“把信拿过来。”

李斐事件始终停留在那封信上，他看到了熟悉的字迹。

内侍赶忙拿起信，抖着手把信送到李斐掌心。

苏麻树皮剥去外壳，抽出里面发白的芯子用石臼锤烂，再用清水淘洗就会流露出乳白的汁水。

沉淀过后，就变成了南疆最为普遍的纸张，再经过特殊的裁剪，就是李斐手中的信封。

他记得，自从自己当上皇帝之后，对唯一的妹妹李淮月极为宠信，让她当大靖朝最为尊贵的长公主，所用东西皆是名贵价值千金的。

李淮月从谨小慎微的环境中脱离之后，喜好奢靡，练笔写字，临摹作画，都是非名纸不用。

但此刻，手上这封在民间广泛运用的纸张上赫然是李淮月的字迹—皇兄亲启，胞妹李淮月问安。

他从来没见过淮月写过这样的问安折子，从出生在被丢到冷宫随后被封作亲王，到去往封地，他与李淮月从未离开彼此。

二人距离不远，关系亲厚，从来用不到这些真假难辨，冠冕堂皇的问候。

瓷白的指尖微微发冷，李斐心中升腾起一股物是人非的酸楚。

他唯一的血亲啊，在三年前是自己亲手将她逐出京城，两年时间里，妹妹从来没有给自己写过信，告诉自己的近况。

李斐脑海中那个明艳的笑容已经有了模糊的影子。

“陛下，南疆除了送来的这封信另外还有一个食盒。”

一旁站着的内侍惊魂未定，试探着发声。

本来信和食盒送到皇宫的时候，内侍是看不上的，甚至有些嫌弃简陋的盒子。

却没成想到这封普通的信竟然落入了李斐的眼，内侍连带着也不敢轻视那个食盒，赶忙秉明。

御书房静谧无声，好一会后才传来李斐微微发哑的声音。

“拿上来。”

声音淡然如往昔，内侍听不出其中的情绪起落。

内侍赶忙躬身，小跑出殿外，拿起了丢在柱子后边的盒子。

将盒子轻轻放置着案上，内侍脸色驼红，克制住喉咙的喘息，低下头去。

盒子开启发出碰撞的沉闷声，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这？放肆！南疆竟然敢送发霉的糕点来！”

内侍立在一旁，看着食盒内放置的半块发霉的桃花酥惊骇不已，当即忍不住斥责南疆无状。

李斐身为一个帝王，平日入口的东西就算不是珍馐海味，那也不可能是这样完全无法直视的东西。

内侍脸上带了几分厌恶。

原本最应该勃然大怒的人却没有半分响动，只是垂眉凝视那半块发霉的桃花酥，似乎里面大有文章。

记忆飘向从前，李斐瞳孔微微发虚。

大靖十三年，先皇还在，李斐与李淮月的母妃以毒药谋杀后妃，被褫夺封号，贬为庶人。扔到冷宫等死。

先皇厌恶妃子的狠毒，连带着不待见李斐与李淮月。

宫中的人一贯会拜高踩低，李斐记忆中幼年充斥着冷宫欺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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