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楼内部没有墙壁,也没有天花板。
空间像是被撕裂后又强行缝合的伤口,扭曲而错乱。六人站在环形大厅中央,脚下是透明的镜面地板,倒映出他们此刻的身影??平静、完整、彼此信任。可头顶那面巨大的主镜中,却是一幅截然不同的画面:血雨倾盆,刀光交错,他们的影子正疯狂地砍杀对方,眼中毫无情感,只有毁灭的执念。
“这是……未来?”明日奈声音微颤,“还是……可能?”
“都不是。”雪乃盯着镜中影像的细节,指尖快速在空中划动,调出一串数据流,“这是‘心理阈值模拟’。这面镜子不反映现实,也不预示命运,它读取的是我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我们最怕变成的样子**。”
霞之冷笑一声,抬脚就要踹向镜子:“那就打碎它!谁稀罕看自己发疯的丑态!”
“别!”武藏厉声制止,“这不只是幻象。你没发现吗?每当我们情绪波动,镜中的动作就会同步加剧。刚才你动怒的瞬间,镜子里的你也正好挥剑劈向真昼。”
众人一震。
果然,镜中那个“霞之”的剑刃正卡在“真昼”肩头,鲜血顺着十字架滴落。
而现实中,真昼下意识摸了摸肩膀,脸色微微发白。
“不是投影……是共鸣。”她低声说,“我们的意识已经被接入了这个空间。这里的一切,都是由‘心灵同调’驱动的试炼场。”
武藏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根连接六人的精神丝线。它仍在,但变得异常沉重,仿佛浸透了某种腐蚀性的液体。每一次心跳,都让那丝线轻轻抽搐,带来一阵钝痛。
他知道,这不是单纯的幻境。
这是“真实分裂”的开端。
“守门人说过,‘当你抵达之时,你所信赖之人,或将成为你最大的敌人。’”真昼望着镜中那个被围攻的自己,声音轻得像风,“现在我明白了……他不是在警告我会被背叛,而是在告诉我??**我会成为那个背叛者**。”
“胡扯!”霞之猛地转身,一把抓住她的衣领,“你他妈给我听清楚,就算全世界都怀疑你,我也不会信你会对我们动手!你是真昼,是我们一起哭过笑过拼过命的真昼!别用什么狗屁预言给自己加戏!”
真昼看着她,忽然笑了,眼角却滑下一滴泪。
“可如果……我已经不是‘我’了呢?”她说,“如果现在的我,只是残留的记忆拼凑出来的假象?如果真正的‘椎名真昼’,早在献祭那段记忆的时候就死去了?”
空气凝滞。
没有人能回答。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个问题,连心灵同调也无法验证。
“够了。”武藏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争论谁是真是假,而是搞清楚这座钟楼的规则。它想让我们自相残杀,那就偏不遂它的愿。”
他抬头望向主镜,一字一句道:“你想看我们崩溃?那就看看吧。但我们不会因为恐惧就否定彼此的存在。”
话音落下,整座钟楼猛然震动。
镜面泛起涟漪,血色画面缓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浮现金字:
【第一重试炼:选择】
【六人之中,仅有一人可触及时间琥珀。其余五人,将永远困于时间回廊。】
【请选出代表。】
“开什么玩笑!”明日奈怒道,“我们是作为一个整体战斗的!凭什么要选一个人?这根本就是分化我们的陷阱!”
“但如果我们拒绝选择呢?”雪乃冷静分析,“根据以往经验,这类试炼若无回应,系统会自动执行最极端方案??比如随机抹除五人意识。”
“那就选。”真昼突然举手。
所有人看向她。
“选我。”她说,“让我去。”
“你疯了?!”霞之瞪大眼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一旦你进去,我们就再也无法通过同调感知你!你可能会被彻底孤立,被侵蚀,被改造成敌人的武器!”
“正因如此,才必须是我。”真昼摇头,“你们还记得吗?我在呼唤守门人时,失去了一段记忆。那段记忆,本该是我与武藏最初的羁绊起点。可正因为失去了它,我才成了现在的我??一个不再依赖他人赋予勇气,而是主动选择相信的人。这种‘断裂’,或许正是对抗时间侵蚀的关键。”
“我不接受。”武藏断然道,“没有你的队伍,不叫队伍。”
“可如果没有牺牲的选择,我们走不到最后。”她看着他,目光温柔,“学长,你说过要赌我心中的光比黑暗更真实。现在,轮到我赌你们了??赌你们能在外面守住这份连接,直到我回来。”
沉默蔓延。
每个人都在挣扎。
最终,雪乃开口:“我们可以尝试同步推演最优路径。但前提是,她必须携带一个信号锚点,让我们能追踪她的意识波动。”
“我有。”武藏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符印??卡奥斯遗留之物。他将其贴在真昼胸口内袋,“它能记录你的生命频率,并与我的血脉产生共振。只要你还活着,我就一定能找到你。”
真昼点头,将十字架摘下,递给明日奈:“帮我保管它。等我回来时,再还给我。”
“快点回来。”霞之别过脸,声音闷闷的,“别让我们等太久。”
光莲最后一次亮起,六人掌心相贴,完成了最后一次完整的心灵同调。
随后,真昼转身,走向大厅尽头的一扇青铜门。
门开启的刹那,时间如潮水般倒流。她的身影在光影中模糊、拉长,最终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其余五人感到脑海中那根丝线骤然绷紧,随即被切断。
他们失去了对她的感知。
“她进去了。”雪乃低声说,手指飞快操作终端,“时间琥珀所在的区域处于高维折叠状态,常规手段无法穿透。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外部维持心灵同调的稳定性,防止系统趁虚而入。”
“那就开始吧。”武藏盘膝坐下,“轮流值守,每日三次校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们就不能让光莲熄灭。”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那扇门后的世界里,时间并非线性流动。
真昼踏足的,是一条无限延伸的走廊,两侧挂满无数面镜子。每一面镜中,都映照出她人生中的某个片段??有的真实,有的陌生,有的令人窒息。
她看见自己十岁那年,在暴雨中抱着布偶熊奔跑,外婆追在身后呼喊;
她看见自己第一次使用十字架净化恶魔,脸上带着骄傲的笑容;
她也看见自己站在废墟之上,手中握着染血的圣剑,脚下躺着武藏等人冰冷的尸体……
“这些都是……可能发生的未来?”她喃喃。
“不。”一道声音响起,“这是你未曾承认的过去。”
她猛然回头。
镜中走出另一个“她”。
同样的容貌,同样的衣着,唯独眼神空洞如渊。
“你是谁?”
“我是你舍弃的那一部分。”黑衣真昼轻笑,“你在呼唤守门人时,以为献祭一段记忆就够了?可真正被剥离的,是你对‘软弱’的接纳。你忘了自己也曾哭泣,也曾逃避,也曾渴望被拯救。而现在,我把它们全都带回来了。”
“我不需要那些!”真昼后退一步,“我已经学会独自面对一切!”
“可你真的面对了吗?”黑影逼近,“你只是把恐惧埋得更深罢了。你以为变强就能保护所有人,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正是因为你的执着,才让他们一个个走向毁灭?”
镜面骤然炸裂。
画面切换:
武藏为掩护她而坠入深渊;
霞之在决战中被自己的剑反噬而亡;
明日奈为了启动结界耗尽生命力;
雪乃在计算最后一秒时停止了呼吸;
外婆在神社前含笑闭目,手中仍握着为她织了一半的围巾……
“停下!”真昼捂住耳朵,“这不是真的!”
“这才是真实。”黑影伸手触碰她的额头,“你害怕的从来不是失败,而是成功之后的代价。你不敢承认,自己其实也希望有人替你承担一切。所以你现在选择独自前行,其实是想逃开责任,逃开痛苦,逃开……他们对你的期待。”
泪水滑落。
她跪倒在地,声音颤抖:“……是啊。我好怕。我怕我撑不住,怕我做错决定,怕我亲手毁掉最重要的人。可是……可是如果我不去做,谁还能站出来?”
“你可以哭。”黑影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你可以喊累,可以求救,可以软弱。因为你不是神,你是椎名真昼,是一个会受伤、会迷茫、会犯错的女孩。而正因如此,你的光芒才值得被珍惜。”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那个“自己”。
“所以……你不是敌人?”
“我是你遗失的自我。”她微笑,“欢迎回家。”
刹那间,所有镜面轰然破碎,化作金色光尘环绕周身。那枚被封存的记忆??她初遇武藏那天的画面??重新浮现:少年站在教室门口,阳光洒在他肩头,他说:“你不需要证明什么,你本身就足够重要。”
这一次,她终于听见了。
也终于相信了。
“时间琥珀”就在前方。
一座悬浮于虚空中的水晶棺椁,内部封存着一团跳动的光焰,宛如凝固的心跳。
她伸出手,轻声道:“我不是来索取答案的。我是来告诉你们??即使忘记了一些事,即使走错了路,即使害怕得发抖……我依然会选择与他们同行。”
光焰应声而燃,冲破棺椁,化作一道信息洪流涌入她的意识。
关于“镜渊计划”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