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名叫张小山的年轻战士,是孔捷独立团的。
他个子不高,力气也不大,在队伍里很不起眼。
他的任务,是和另外三个人一组,用簸箕把爆破下来的碎石,运到指定地点。
一趟下来,肩膀就被磨得火辣辣地疼。
休息的时候,他靠在山壁上,看着远处连绵不绝的太行山,眼神有些迷茫。
“想家了?”一个老兵递给他一个窝窝头。
“嗯。”张小山点点头,他才十七岁,离家已经一年了。
“想家就对了。”老兵笑了笑,指着他们正在修建的路。
“知道咱们现在干的活,是为啥不?”
“为了……修炮台,打鬼子飞机。”张小山答道。
“对,也不全对。”老兵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我问你,鬼子的飞机,最喜欢炸什么地方?”
“炸……炸咱们的部队,炸城里。”
“还有呢?”
“还有……还有村子。”张小山想起了自己村子被轰炸的场景,眼睛红了。
“对喽!”老兵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们就喜欢炸那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
”咱们现在修的这个炮台,就是一座门神!“
”把它立在这里,鬼子的飞机就不敢再来咱们这片撒野!“
”咱们的村子,咱们的爹娘,就能睡个安稳觉!”
“咱们现在多流一滴汗,山下的乡亲们,就能少流一滴血!”
“小子,记住,咱们现在不是在修路,咱们是在给家乡,筑一道保命的长城!”
张小山听着老兵的话,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满是血泡的双手,看着身边那些和他一样,满身尘土,汗流浃背的战友,再看看脚下那条在悬崖上艰难延伸的土路。
他忽然觉得,自己挑的不是沉重的碎石,而是一块块守护家园的砖石。
他的眼神,不再迷茫,变得无比坚定。
“班长,我明白了!”
他几口啃完窝窝头,重新挑起簸箕,大步走向作业区。
“嘿呦!”
他发出了一声充满力量的号子,脚步沉稳而有力。
……
山下的兵工厂里,工业的号子,同样嘹亮。
三千吨水压机,正在进行着它诞生以来,最重要的一次作业。
锻造第一根“完全体”59式高射炮的炮管!
“温度1150度,符合要求!”
“钢锭成分检测合格!”
“水压机压力系统自检完成!”
秦振邦老爷子穿着厚厚的工作服,站在控制台前,一丝不苟地核对着各项数据。
他身边,站着几个从总部调来的年轻技术员,他们一个个都紧张得手心冒汗,大气都不敢喘。
“准备!”秦振邦拿起通话器,下达了命令。
车间顶部的巨型天车,吊着一块被烧得通红,散发着炙人热浪的,重达三吨的特种合金钢锭,缓缓地移动到水压机的锻压区。
“落!”
钢锭被稳稳地放在巨大的砧座上。
“启动锻压程序!一号方案!”
秦振邦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那个绿色的按钮。
“呜——”
巨大的水压机,发出了低沉的咆哮。
重达百吨的活动横梁,带着无可匹敌的力量,缓缓向下压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金属被强行改变结构的“滋滋”声。
压头每一次下落,钢锭的形状就会发生一次明显的变化。
从一个方块,慢慢变成一个圆柱,再慢慢被拉长……
“翻转九十度!”
“二次锻压开始!”
秦振邦老爷子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钢锭,嘴里不断下达着精准的指令。
他的大脑,同步在计算着每一次锻压的力度、角度和时间。
经过了整整一个小时的反复锻打,那块三吨重的钢锭,终于变成一根长达五米,直径匀称的炮管毛坯。
“锻压完成!进行冷却!”
巨大的机械臂,将滚烫的炮管毛坯夹起,浸入了旁边巨大的冷却池中。
“嗤——”
巨量的白色蒸汽,瞬间升腾而起,弥漫了整个车间。
当蒸汽散去,一根闪烁着暗灰色金属光泽的完美炮管毛,静静地躺在那里。
“成功了!”一个年轻技术员忍不住欢呼起来。
“别高兴得太早!”秦振邦瞪了他一眼。
“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钻孔,精镗,拉膛线!“
”哪一步出了错,这块几吨重的宝贝,就成了一堆废铁!”
虽然嘴上严厉,但秦振邦的眼底,也闪过一丝满意。
有了这台水压机,炮管的生产效率和质量,都提升了一个档次。
他有信心,在周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所有二十四根炮管的制造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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