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康宫内,檀香袅袅,茶已添过三巡,却迟迟不见进宫请安的新婚夫妇。
“这都什么时辰了?按规矩,卯时便该在宫门外候着了。”
“一个不知礼便罢了,如今两个凑在一处,眼里哪还有规矩二字?”
“送妆那日,齐王府门前的那对活鸡,已是整个盛京的笑柄了。
宫妃你一言我一句,稀碎的议论声如蚊蝇般恼人。
宁贵妃协理六宫,端坐于皇帝下首,余光扫过殿角的铜漏,已过辰正,便轻声询问座上人:“圣上,齐王夫妇兴许被什么事儿绊住了,可要妾身遣人去瞧瞧?”
谢昭心中早已将那逆子骂了千百遍,平日里散漫便罢了,这等大事上也敢怠慢,可目光触及身旁护短的太后,只得强行压下火气,挤出一丝笑意,好生相问:“母后,您看……”
太后低头品了一口香茶,声音不高不低:“少年夫妻,新婚燕尔,我们等等又如何了?”
语落,她目光睨过底下的妃嫔,带着上位者的威仪道:“你们都在讲规矩,哀家也给你们讲讲规矩,按祖制,齐王夫妇只需向哀家与皇帝谢恩请安,是你们非要来哀家这寿康宫瞧热闹,若是等不得了,回去便是,无人拦着。”
太后轻飘飘几句话,让方才还窃窃私语的妃嫔们纷纷垂首,再不敢多言半句。
殿内窸窣声才收,就有太监来禀:“太后、圣上,齐王殿下和齐王妃在外边候着了。”
闻言,太后的神色瞬间舒缓了几分,忙道:“快让他们进来!”
繁复的宫装将谢景舟与沈颜欢衬得越发姿容卓绝,两人规规矩矩行了大礼,沈颜欢又将沈知渔替她绣好的绣品,一一呈上。
太后眼底染上了真切的笑意,一边仔细抚摸着绣品上的纹样针脚,一边夸赞着:“哀家早说这是个机灵的,瞧瞧这绣工,你们哪个赶得上?”
有眼力见的宫妃立刻堆起笑容附和了起来:“太后说得是,没想到齐王妃是内藏锦绣,齐王当真是慧眼识珠。”
“是啊是啊,齐王与王妃郎才女貌,妾身是越看越绝般配。”
谢景舟听着这些言不由衷的奉承,目光悠悠地扫过几人,唇角勾起一抹讥讽:“咦?淑妃娘娘,您前年还说您那侄女与本王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是本王记岔了?”
他见淑妃脸色一白,视线又转向正掩嘴轻笑的妃嫔:“良妃娘娘,您不是预言只有不长眼的才会嫁与本王,即便进了齐王府,也是日日以泪洗面,家宅不宁。如今,您看如何呀?”
谢景舟仿佛阎王点名,惹得嫔妃一个个低头看脚尖,支支吾吾无法回应,只得寻了由头,匆匆告退。
而谢景舟望着一个个狼狈而逃的身影,顿觉爽快许多,他呀,向来记仇得很!
满殿的人,陆陆续续只剩下太后、皇帝和宁贵妃。
谢昭虽觉谢景舟怼得好,可转眼看着底下吊儿郎当的某人,心头那股火又窜了上来,板起脸训斥:“本以为你成了家,能有所长进,却还是死性不改!明知今日要进宫谢恩,为何拖到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