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寿仙宫。
殿内暖香袅袅,苏妲己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捻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白玉棋子,正对着一局残棋出神。
那张颠倒众生的绝美脸庞上,看不出半分情绪,唯有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在听到内侍低声禀报“西岐伯邑考已在来朝歌的路上”时,如万载寒冰下悄然流转的暗河,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玩味。
“哦?来了么。”她轻声自语,声音清冷如玉石轻击,落在那枚白玉棋子上,竟让那温润的玉石都仿佛染上了一层寒霜。
帝辛正靠在另一侧,百无聊赖地翻看着一本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翻出来的上古竹简,闻言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一只没见过世面的小麻雀,也敢往真龙的嘴里飞,当真是……有趣。”
他口中的“有趣”,带着一丝源自太古皇者的,对蝼蚁不知死活的戏谑。
苏妲己将那枚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发出“嗒”的一声脆响,那看似随意的一子,却瞬间将白棋的大龙彻底锁死,再无半分生机。
她抬起眼帘,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帝辛,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大王,这西岐的鱼儿,是自己送上门来的。妾身倒有一计,无需刀兵,便可让这西岐,自己先乱起来。”
“说来听听。”帝辛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竹简,饶有兴致地看向她。他喜欢看她这副模样,清冷、理智,却又在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与他同源的,对玩弄众生命运的恶劣趣味。
“西伯侯姬昌有百子,长子伯邑考,次子姬发。这伯邑考性情纯良,至纯至孝,在西岐素有贤名,可惜……不过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而那姬发,虽声名不显,却深得姬昌兵法韬略真传,心性沉稳,城府极深,才是那只真正会咬人的狗。”苏妲己的声音平缓,像是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趣闻。
“姬昌被囚,西岐群龙无首。伯邑考此来,名为救父,实则也是为了向天下人,向西岐的文武百官,彰显他这‘长子’的孝道与地位。可他越是如此,那藏在暗处的姬发,心中便会越发不安。”
帝辛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已经猜到了苏妲己想做什么。
“你想捧杀?”
“不错。”苏妲己的红唇微微上扬,那笑容,足以令百花失色,却也带着刺骨的寒意,“妾身想请大王,在朝堂之上,对这伯邑考,大加赞赏。”
“赞他文采斐然,赞他孝心可嘉,更要当着满朝文武,天下诸侯使者的面,亲口册封他为‘西岐未来的主人’,是姬昌之后,当之无愧的西岐之主!”
“如此一来,这顶‘未来侯爷’的帽子,便由大王您,亲手给他戴上了。这既是荣耀,更是催命的符咒。”
“那姬发,本就对储位虎视眈眈,如今见兄长得了您这位人王的‘认可’,他岂能不急?岂能不恨?这兄弟二人之间,那点可怜的亲情,便会在这权力的游戏中,被彻底碾得粉碎。”
“一个急于表现,一个暗中嫉恨。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这西岐内部,便如埋下了一颗最猛烈的炸药。我们只需静静地看着,等着他们自己,将这根引线点燃。”
“到那时,无需我大商一兵一卒,这西岐,便会从内部,彻底烂掉。”
帝辛静静地听完,终于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妙!当真是妙!”
他一把将苏妲己揽入怀中,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快意。
“不愧是孤的王后!这等诛心之计,比那千军万马,还要厉害三分!”他捏了捏苏妲己那精致的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玩味,“就依你。孤倒要看看,这对所谓的‘兄友弟恭’,能在这权力的绞肉机里,撑上几个回合。”
一场更为血腥,也更为残忍的阴谋,就在这寿仙宫的笑谈之间,悄然酝酿。
数日后,朝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