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真人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荒谬、错愕与一丝屈辱的僵硬。
他堂堂阐教金仙,元始天尊座下爱徒,自诩身份尊贵,道法通玄。平日里,无论是哪路妖王,哪方神祇,见了他不得恭恭敬敬地称一声“仙长”?
可现在,他竟被一个刚刚从肉球里蹦出来的娃娃,用一种看待路边劣质货品的眼神,嫌弃了。
一时间,这位能言善辩,平日里最是喜欢卖弄口舌的阐教金仙,竟是罕见地陷入了词穷的窘境,一张脸涨得通红,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那模样,滑稽得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肥鸭。
李靖在一旁看着这诡异至极的场面,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
这孩子,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先是怀胎三年零六个月,后是生下一个肉球,如今更是刚出世便能行走,甚至连仙人赐下的法宝都看不上眼。
这哪里是祥瑞,分明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绝世凶物!
可偏偏,这凶物又引来了仙人降世,言称其乃圣人法旨转生,是辅佐西岐的灵珠子。
李靖的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他看看地上那个眼神清冷,仿佛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的娃娃,又看看那被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无可奈何的仙人,只觉得自己的总兵府,怕是捅了天大的篓子。
他不敢得罪仙人,可看着那娃娃,他又从心底里感到一阵阵的发寒。
就在他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那一直沉默不语的孩童,也就是哪吒,终于有了新的动作。
他没有再理会那个在他看来聒噪无比的道士,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产床上,那气息微弱,眼中却充满了担忧与母爱的殷夫人。
在那双目光的注视下,哪吒那古井无波的眼眸,终于再次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杂着血脉相连的亲近,与一丝因煞气本能而生的排斥的奇特感觉。
他迈开小小的步子,竟是再一次,想要朝着床边走去。
“站住!”
李靖一个激灵,再次横剑拦在了他的身前,厉声喝道:“不许靠近我夫人!”
哪吒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这个三番两次阻拦自己的“父亲”,那双清冷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了一丝冰冷的不耐,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杀意。
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先天煞气,自他小小的身躯之内,轰然爆发!
那煞气,纯粹、暴虐,仿佛要将这方天地都彻底染成一片血色。
产房内的温度骤然下降,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冰。
李靖只觉一股足以冻结神魂的恐怖寒意当头罩下,他握着剑的手,竟被那股煞气冲得微微发颤。
他毫不怀疑,若是自己再敢阻拦,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娃娃,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撕成碎片!
“好!好重的煞气!”
太乙真人亦是被这股煞气惊得回过神来,他看着哪吒,眼中非但没有惊惧,反而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这才是灵珠子!这才是他阐教需要的,那柄足以斩断商汤国运的绝世凶兵!
至于那点子清冷孤傲的性子,不碍事,不碍事!小孩子嘛,闹点脾气很正常,多半是刚出世,有点起床气,带回金光洞好好“调教”一番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