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元君话音落下,殿中一时寂静。七官王低头垂首,不敢再言;黄河龙君目光闪烁,似有所思;唯有秦广王仍被锁在幽冥铁链之中,面如死灰,口中喃喃:“我不过念旧情,助友人一程……何至于此?”
许仙却不再看他,只转身望向李济,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深意。
“世民,今日你展露帝气,震慑群神,虽是无心之举,却已动了天机。”许仙缓缓道,“紫微帝星临凡,本应隐秘于尘世之间,待时机成熟方得觉醒。你这一怒,不仅惊动了阴司诸王,更引动了九天之上的几位老神仙侧目。”
李济闻言一怔,急忙拱手:“师父恕罪!弟子实不知自己竟有如此异象,只是见那五官王咄咄逼人,欺师辱道,心中愤懑难平,才脱口而出……”
“无需自责。”紫微元君摆手打断,目光温和,“天地大势将变,隐亦无用。况且你既为帝星转世,便注定不能久居人下。今日之事,反倒是顺势而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只是从此以后,三界目光都将汇聚于你身。佛门不会坐视不理,那些躲在灵山背后的金身罗汉、古佛真身,怕是早已感知到了你的存在。”
殿外忽起一阵阴风,卷着黄沙掠过台阶,吹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
紧接着,一道金光自西方极远处破空而来,瞬息降临殿前。那金光化作一尊丈六金身,眉心一点白毫,手持锡杖,面容慈悲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阿弥陀佛。”来者合十低诵,“贫僧灵山上座迦叶尊者,奉佛祖法旨,特来问一句公道??许指挥使以人间律法拘禁阎罗,又纵容帝星临凡扰乱轮回秩序,是否太过僭越?”
满殿皆惊。
连紫微元君也不由眯起双眼。
迦叶尊者,乃灵山十八罗汉之首,证得阿罗汉果位已有万年,一身佛法早已通天彻地。他不出则已,一出便是代表整个佛门发声!
许仙却不慌不忙,负手而立:“迦叶尊者远道而来,不如先坐下说话。本官虽非好客之人,但对高僧一向敬重。”
“不必。”迦叶冷声道,“贫僧只问一句:你悬剑司所行之法,可曾得天庭敕封?可曾得地府共议?可曾得西天准允?若皆无,则不过一介私设衙门,妄自称官,拘押神明,已是大逆!”
“哈哈哈!”许仙仰天大笑,“好一个‘大逆’!那我倒要请问尊者??当年孙悟空大闹天宫,打上灵山,毁我南天门,焚我蟠桃园,诸佛闭门不出,各自念经,说是‘因果未到’;如今我许某人依法办事,整顿三界纲常,反倒成了‘大逆’?”
他步步逼近,声如雷霆:“你们佛门讲因果,那我便与你说因果!秦广王徇私放人,坏我杭州城百姓阳寿流转;泾河龙王滥施风雨,致千里旱涝交替;东海龙王虽悔过纳罚,但也确曾擅离海域,扰动龙脉!这些事,哪一件不是因?哪一件不该果?”
迦叶眉头微皱,却未答话。
许仙冷笑:“你们佛门最擅长的,就是等别人把脏活累活干完,然后跳出来说‘杀生不好’‘争斗不对’。可真正需要主持公道的时候,一个个都入定去了!今日我建悬剑司,就是要告诉三界??律法之下,没有例外!不管你修的是道、是佛、是神、是妖,犯了法,就得伏法!”
“狂妄!”迦叶终于动容,手中锡杖一顿,虚空裂开一道缝隙,金色梵文如雨落下,凝聚成一座镇魂莲台,直压许仙头顶!
“区区凡胎,也敢妄谈三界秩序?”迦叶沉声道,“今日贫僧便替天行道,收了你这执迷不悟之徒!”
话音未落,莲台轰然砸下!
刹那间,天地色变,风云倒卷。整座悬剑司大殿都被金光笼罩,仿佛陷入一方独立佛国。
然而就在莲台即将命中许仙之际,一道青影倏然闪现!
“铛??!”
清脆剑鸣响彻云霄!
李济手持一柄古朴长剑,横剑于空,硬生生挡住那万钧佛力!
“你敢伤我师父?”少年双目赤红,紫微帝气再度升腾,这一次不再是无意泄露,而是彻底爆发!星河滚滚,贯穿苍穹,竟在虚空中凝出一座紫微宫阙虚影!
迦叶瞳孔骤缩:“不可能……帝星之力怎会如此纯粹?他明明还未觉醒全部记忆!”
“是不是觉醒,不重要。”李济咬牙切齿,“重要的是??谁敢动我师父,我就杀谁!”
“孽障!”迦叶怒喝,“小小凡人,竟敢持兵刃对佛!今日若不降你,佛门颜面何存!”
说罢,锡杖挥舞,十八道金环齐震,每一环中皆浮现一名罗汉虚影,齐诵《金刚经》,音波化作实质利刃,切割空间!
李济险些被逼退,却被一只手掌轻轻按住肩头。
“退下。”许仙轻声道。
他抬头望着迦叶,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笑意:“怎么,堂堂灵山大德,也要学市井泼皮,以多欺少?”
“许仙,你莫要逼我出手无情。”迦叶沉声道。
“那你试试看。”许仙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枚玉印??那是当今皇帝亲赐的“代天巡狩”金印,篆文流转,蕴含帝王龙气。
但他并未祭出此印,反而五指一握,将其捏碎!
轰!!!
碎裂瞬间,一股更为磅礴的气息冲天而起!
那是……圣旨之力!
真正的圣旨,并非纸张诏书,而是蕴藏在帝王意志中的“言出法随”之力!许仙虽非天子,但他身为钦命悬剑司指挥使,手持圣裁之权,早已与人间王朝命运相连。此刻他自毁信物,等于以自身气运为引,强行激发隐藏在血脉深处的“代天执法”权限!
“你疯了!”紫微元君失声惊呼,“此举会折损你千年道行!”
“值。”许仙淡淡道,“有些事,比修行更重要。”
下一刻,他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移动,而是??存在于这片天地间的“许仙”,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抹去了痕迹。
迦叶心头警兆狂鸣,猛地抬头,只见天空之上,一道笔直的光柱从九霄垂落,其中浮现出一篇煌煌天书??正是许仙亲手编纂的《悬剑律》全文!
每一个字都在燃烧,每一句都在咆哮!
“第一条:凡修士干预凡人命数者,斩!”
“第二条:凡神明滥用职权、徇私枉法者,囚!”
“第三条:凡佛道两家避世不出、坐视苍生疾苦者,问责!”
十三条律令,条条直指三界积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