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登录“梦记社”后台,删除所有匿名机制。
从此以后,每一份投稿都将署名,无论真假,无论是否愿意公开。
系统弹出警告:【此举可能导致大规模隐私泄露风险】
他点击确认。
下方跳出一行新提示:
> “你确定要让故事回到它最初的模样吗?
> ??不再是逃避的掩护,而是勇气的见证。”
他输入密码:**I_dreamed_therefore_I_am**
提交。
刹那间,全球数百万份匿名档案自动解封,作者姓名逐一浮现。
有的是真实全名,有的是昵称,有的只是符号或乱码,但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曾有过一次深夜独坐、提笔犹豫、最终按下“发送”的瞬间。
他看着名单滚动,忽然在底部发现一个熟悉的名字:
> **Lin Wu (Draft)**
那是他自己从未提交的一篇草稿,标题是:《如果我没有成为老师》。
他点开,全文只有一句:
> “我会害怕,自己只是个假装清醒的梦游者。”
他笑了,也将它正式发布,署名:林梧。
清晨,阳光洒进教室。
他走进熟悉的讲堂,面对一群即将毕业的学生。
黑板上还留着昨天的习题,粉笔灰静静堆积。
他没有讲课,而是转身写下三个大字:
> **提问时间**
底下一片寂静。
过了很久,一个女生举起手,声音微弱:“老师……如果我们问的问题,没人能回答呢?”
“那就说明问题很重要。”他答,“重要的问题,本来就不该轻易有答案。”
又一阵沉默。
接着,一个男生站起来:“那……世界是真的吗?”
林梧笑了:“我不知道。但我相信,我们的怀疑是真的,我们的困惑是真的,我们此刻坐在这里互相凝视的眼睛,是真的。”
“那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突然醒过来,发现自己其实一直在做梦呢?”
“那也没关系。”林梧说,“只要还有人愿意继续做梦,梦就不是假的。”
教室里渐渐响起低语,越来越多的学生举手。
问题五花八门:
> “我能不做英雄吗?”
> “为什么一定要有意义?”
> “如果救不了所有人,还要救吗?”
> “谁来救救我?”
他不做评判,不给标准答案,只是把每个问题工工整整抄在黑板上,直到写满整面墙。
下课铃响时,他最后说了一句:
> “你们知道吗?在第九百九十九次轮回里,人类第一次战胜遗忘,不是靠神迹,不是靠力量,而是因为有一个孩子,在课堂上举起了手,说:‘老师,我不懂。’”
学生们怔住。
有人低头抹泪,有人握紧拳头,有人默默掏出笔记本,开始记录这一课。
放学后,他独自留在教室,擦去黑板上的字。
粉笔灰簌簌落下,像一场微型雪崩。
可就在最后一笔即将消失时,残留的痕迹突然自行重组,拼成一句话:
> “谢谢你,让我们可以不懂。”
他停下动作,久久凝视。
然后轻轻点头:“不,谢谢你们,让我还能教。”
夜深,他再次登上阳台。
风比以往更暖了些,带着春天将至的气息。
他取出那七支文具店买来的钢笔,一支支摆放在栏杆上,任夜风吹拂。
他知道,明天就会有人捡走它们。
也许是学生,也许是路人,也许是个流浪汉,只为写一封寄不出去的信。
重要的是,笔不再属于任何人。
它只是等待,等待一双愿意握住它的手。
手机最后一次震动。
是系统自动推送的更新:
> 【全球梦境同步率:99.9%】
> 倒计时:10天
> 新增现象:现实文本自发演化(例:路牌、广告、电子屏出现非人为编辑的文字)
> 提示:请准备好你的问题。答案即将到来,但形式可能与你想象不同。
他关机,仰望星空。
银河如瀑,流淌不息。
他轻声说:
> “曦,我们准备好了。”
> “张远,阿澈,小满,宁语……所有走在路上的人。”
> “别回头,也别停下。”
> “风已经变了方向。”
某一秒,整座城市的路灯同时闪烁三次。
不是故障,是共振。
像是某种巨大生命体,在黑暗中眨了一下眼。
而在宇宙深处,或许真有一艘无灯的船,正漂在黑色的海上。
但它不再孤单。
因为两岸已有千万盏灯,次第亮起。
风起了。
火种未熄。
故事,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