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笼罩着珠光宝气阁的庭院。荷塘边的红栏桥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仿佛一条蜿蜒的血线横贯水面。西门吹雪立于桥头,白衣胜雪,剑未出鞘,却已让整座云华酒筵陷入死寂。
没有人敢动。
连一向从容自若的阎铁珊,此刻脸色也微微发白。他那双细嫩如女子的手掌轻轻搭在椅背上,指尖微微颤抖。他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不是杀戮,而是审判。
“西门吹雪?”霍天青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与警惕。他虽久闻其名,却从未真正见过这位剑神般的存在。而今亲眼所见,才知传闻非虚。此人一站,便似天地间唯有一剑,其余万物皆成陪衬。
方云华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终于来了。
他早知这一局不会平静收场。陆小凤送来请帖之时,他就已料到风云将起。但他更清楚,真正的棋子,从来不在明面之上。阎铁珊、霍天青、甚至他自己,都不过是这场风暴中的浮萍。唯有西门吹雪,才是真正能斩断因果之人。
“你来做什么?”阎铁珊强作镇定,声音却已略显沙哑。
西门吹雪不答,只缓缓抬手,指尖轻抚剑柄。那一瞬,空气仿佛凝固,连风都停了。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方云华身上,极短的一瞬,却又深邃如渊。
方云华心头一震。
那一眼,不是敌意,也不是试探,而是一种……确认。
仿佛在说:“你果然在此。”
随即,西门吹雪转向阎铁珊,淡淡道:“我来取一个人的命。”
全场哗然。
马行空猛然站起,怒喝:“好大胆!此乃珠光宝气阁重地,岂容你放肆杀人?”
苏多英亦按住腰间短剑,冷声道:“阁下虽有名声,但也不能无视江湖规矩!”
西门吹雪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只是轻轻抽出三寸剑锋。
寒光乍现,映得满堂生寒。
“规矩?”他声音清冷如霜,“我的剑,就是规矩。”
话音落时,一道剑气倏然掠过,将桌上一只玉杯削为两半,切口平滑如镜,竟无半点碎裂之声。众人呼吸一窒,再无人敢言。
阎铁珊额角渗出冷汗,干笑两声:“西门先生说笑了,今日乃是宴客之期,何必动刀兵?不如先入席,有事明日再谈如何?”
“不必。”西门吹雪目光如刃,“今日不死,明日你也难逃。”
说罢,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风,直逼水阁中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听得一声轻笑自檐角传来。
“哎呀呀,好大的威风,吓得我都差点从屋顶上掉下来啦!”
众人惊愕抬头,只见一人斜倚屋脊,扇子轻摇,眉眼含笑,正是陆小凤!
他穿着一身蓝衫,脚蹬破靴,手里摇着把金丝折扇,模样惫懒至极,可偏偏就这么随意一站,竟也压住了全场的紧张气氛。
“陆小凤!”方云华心中暗叹,面上却不露分毫,“你总算没让我失望。”
陆小凤眨眨眼,跃下屋檐,落在西门吹雪身旁,笑道:“老西啊,你这脾气还是这么急。人家请我们吃饭,你倒好,上来就要砍人脑袋,传出去岂不让人说我朋友没面子?”
西门吹雪冷冷瞥他一眼:“你若不想我动手,当初就不该邀我来。”
“嘿,这话可冤枉我了。”陆小凤摊手,“我请的是方掌门和霍公子,可不是你这位杀神。谁知道你跟个幽灵似的,偷偷摸摸就潜进来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原来陆小凤并未邀请西门吹雪?
方云华眸光微闪,瞬间明白过来。
这不是巧合,而是布局。
陆小凤根本就知道今晚会有变故,所以他故意引西门吹雪前来,借其势破局。而这局的目标,恐怕不只是阎铁珊一人。
“所以……”方云华缓缓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埃,微笑道,“陆兄设此宴,究竟是为了洗尘,还是为了杀人?”
陆小凤嘿嘿一笑,不答反问:“方掌门觉得呢?”
“我觉得嘛……”方云华踱步向前,语气悠然,“阎总管既然曾是金鹏王朝旧臣,如今富可敌国,却始终不见朝廷追究,这其中若无私密,谁信?更何况,他一个内库总管,哪来的本事掌控珠光宝气阁这等庞然大物?背后必有靠山。”
他说着,目光扫过霍天青。
霍天青神色不变,手中茶盏轻转。
方云华又道:“而霍公子身为太原世家之后,与天禽门关系微妙,却偏偏肯屈尊赴此宴,图的又是什么?莫非真是为了结交阎总管这般人物?”
霍天青终于开口,语气温和:“方掌门太高看我了。我只是受人之托,来查一件旧案罢了。”
“旧案?”方云华挑眉。
“二十年前,金鹏王朝覆灭之夜,有一批宝藏失踪。”霍天青缓缓道,“据传,那是王室最后的积蓄,价值连城。而当年负责转移这批财宝的三人中,就有严立本??也就是现在的阎铁珊。”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就连阎铁珊本人,也是浑身一震,脸色骤变。
“你胡说!”他厉声喝道,“我早已远离旧事,怎会牵涉其中!”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清楚。”霍天青淡淡道,“而且,我还知道,你并非唯一幸存者。还有两人??上官飞燕,以及……霍休。”
“霍休?”方云华心头猛地一跳。
这个名字,他在觉醒记忆中曾多次见过。那个传说中隐退多年的巨富,实则操控着整个北方黑市交易的幕后主宰。而如今,竟又与金鹏王朝扯上关系?
他忽然想起上官丹凤提起过的一句话:“我父亲说过,有些财富,得到它的人,最终都会死。”
难道……她早就知道?
方云华眼神渐冷。
这时,陆小凤叹了口气,插话道:“其实吧,我也不是完全无辜。欧阳情找我,是因为她发现了些东西??一些关于阎总管私藏金鹏遗宝的证据。她本想借此脱身,却被软禁。所以我才不得不演这场戏,请各位齐聚于此,看看谁能说出真相。”
“那你为何不直接报官?”马行空皱眉。
“报官?”陆小凤嗤笑一声,“你以为官府不知道?他们早就被买通了!整个山西地界,谁不知道珠光宝气阁通天彻地?我要是真去告发,怕是还没进城,就已经被人沉河了。”
众人默然。
江湖与朝堂之间,本就界限模糊。有钱有权者,往往能左右律法。而像阎铁珊这样既能攀附权贵,又能笼络武林人士的存在,更是难以撼动。
除非……
有人愿意以命相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