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垫完令人作呕的温情,蔺夫人话锋陡然一转。
“娘娘啊,您如今是苦尽甘来,得了圣眷,又诞下九公主这等金枝玉叶,真是天大的福气,咱们蔺家也跟着沾光不是?”
她身子往前倾,压低了声音,却足以让厅内竖着耳朵的人都听见。
“只是,这宫里的富贵啊,一个人可攥不稳当,娘娘您想想,您一个人伺候圣上,多辛苦,若是能有几个贴心知根底的自家姐妹在身边帮衬着,互相扶持,那才是长久之计啊。”
她根本不给丽妃开口的机会,猛地提高音量,带着不容置疑的家长威严,目光扫向下面坐立不安的二房、三房夫人:
“二弟妹,三弟妹,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昨儿不是都跟你们说好了吗,快,把家里那几个伶俐懂事、模样周正的丫头叫出来!
给娘娘磕个头,让娘娘掌掌眼,看看哪个有福气能进宫去,给娘娘分忧,替咱们蔺家争光。”
“就是就是!”二房夫人立刻像打了鸡血,满脸堆笑地站起来。
一把将身后一个穿着崭新桃红衣裙、脸上扑了厚粉的少女拽到前面,“娘娘您看,这是我家三丫头,婉蓉,最是乖巧懂事,女红针黹,管家算账,样样拿得出手,性子也温顺,定能好好伺候娘娘和皇上。”
那蔺婉蓉立刻娇滴滴地福身,声音掐得能滴出水:“婉蓉给丽妃娘娘请安,给公主殿下请安,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
眼神却忍不住偷偷往楚甜甜身上华丽的首饰上瞟。
“哎哟,二嫂你急什么?”
三房夫人不甘示弱,也赶紧把自己身边一个身材略显丰腴、穿着鹅黄衣衫的少女推出来。
“娘娘,看我家蕊儿,蕊儿可是请名师教导过的,琴棋书画都通,尤其是一手琴艺,连教习嬷嬷都说好,定能讨皇上欢心,蕊儿,还不快给娘娘见礼。”
蔺蕊儿也赶忙行礼,动作带着刻意训练过的优雅,目光却带着势在必得。
厅内。
七八个被推搡出来的蔺家少女,像待价而沽的货物,挤在丽妃和楚甜甜面前。
脸上带着或羞涩、或紧张、或贪婪。
她们的母亲则眼巴巴地盯着丽妃,等着她点货。
丽妃端坐主位,纤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茶盏边缘,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好像眼前这闹剧与她无关。
只有眼底深处,满是嘲讽和压抑的怒火。
缓缓抬起眼帘,丽妃将目光扫过那群少女,最后落在蔺夫人写满算计和逼迫的脸上。
唇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冷得刺骨的弧度:
“哦?”她声音清凌凌的,听不出喜怒,“母亲和婶娘们,倒是替本宫,考虑得周全。”
就在这时。
“娘亲,”楚甜甜忽然扯了扯丽妃的袖子,小手指着那个穿桃红衣服、扑着厚粉的蔺婉蓉,用整个大厅都能听清的、天真无邪的奶音大声问道:
“那个姨姨脸上抹的是什么呀?白得像掉进面粉缸里啦!她是不是生病啦,甜甜的御医伯伯可厉害啦,要不要让伯伯来给她看看呀?
还有还有,她刚刚偷看甜甜的小花花好多次啦,甜甜的小花花是皇祖父给的,不能送人哦。”
楚甜甜清脆天真的质问,像两记耳光,狠狠抽在二房夫人和蔺婉蓉脸上。
“噗嗤——”
不知哪个小丫鬟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死死捂住嘴。
轰。
蔺婉蓉脸上那层厚厚的白粉瞬间涨成了煮熟的虾子。
她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尤其是那句“偷看小花花”,让她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啊——!”
她发出一声羞愤的尖叫,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前程,捂着脸,跺着脚,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哭着冲出了正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