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

祭祀的时刻,到来了。

整个部落,从狂欢的喧嚣,陷入了最亢奋,也最肃穆的氛围。

无论大人还是孩子,无论老人还是妇女。

全部洗净了身上的尘埃,穿上了部落里最好的衣物。

以最卑微、最洁净、最虔诚的状态,去祭祀伟大的神。

去迎接,他们的希望。

这个小部落提前建好的神庙,着实是寒酸。

由粗糙的巨石和原木搭建,和人类第一次为神王宙斯与诸神建筑的那座宏伟神庙相比,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但是,他们已经尽力了。

这是他们在沼泽的泥泞中,能拿出的最好的一切。

神庙之中,原本空空荡荡。

此刻,也多出了一座质朴,却打磨得异常平整厚实的石质祭坛。

祭坛上,并没有神像。

因为,按照神王陛下立下的“神凡之约”。

只有在神接受了祭祀,显现神迹回应之后,才会立下一尊对应的神像。

这个部落虽然人口稀少,日子也是困苦到了极点。

但是在对待这一次最重要的祭祀上面,他们是毋庸置疑的,倾尽了全族之力!

甚至,是透支了未来。

祭祀的仪式,一丝不苟,严格遵循着普罗米修斯的教导。

除去参与祭祀之礼的几位头领之外,所有族人,皆恭敬地跪于殿外,黑压压一片,连头都不敢抬。

战士与纯洁的少女,献上了那圣洁而豪迈的歌舞,祈求神的注视。

可爱的幼童,用稚嫩的声音,献上了动听的颂诗,赞美女神赫斯提亚的仁慈。

几位头领亲自下手。

他们宰杀了一头部落里仅存的,也是最漂亮的雄壮公牛。

按照祭礼,将最肥美的油脂包裹着骨骼,以及鲜肉与内脏,通通清洁干净,摆放整齐。

恭敬地,为神献上。

终于。

最终的时刻,到临了。

佩特罗斯面上看似胸有成竹,镇定自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而实则,他的内心紧张不已,心脏狂跳如雷。

他握着石斧的手,都因太过用力而青筋暴露,骨节惨白。

他在赌!

拿全族人的命在赌!

他看着部落最纯洁、最美丽的少女,手捧着祭品,一步步走上祭坛。

将那包裹着希望的祭品,送入了熊熊燃烧的火堆之中。

“滋啦??”

油脂在烈火中,发出了清脆的爆裂之声。

一股太久太久,久违到让人想哭的诱人肉香,自火中传来,弥漫在神庙之中。

但是,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任何一个人有心情去考虑这些,也没有人去吞咽口水。

他们在最极致的紧张与期待,甚至是惶恐与迷茫中。

怔怔地看着,看着烈火将祭品一点点吞噬。

看着那带着香气的青烟,袅袅升起。

烟火之气,顺着风,顺着热气,穿过神殿的穹顶,被吹到了天上,直冲云霄。

他们翘首以盼。

他们满怀期待!

他们死死地盯着天边,盯着那烟气消失的方向。

他们畅想着神迹的降临,畅想着女神的辉光,畅想着女神的垂怜!

畅想着一个温暖的声音说:“我接受。’

ITD......

一秒......两秒......

?............

时间,无情的流逝。

直至烈火彻底将祭品燃烧殆尽。

直至祭祀的火堆,彻底熄灭,化为一堆死灰。

直至那缕青烟,在风中彻底消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天上,依旧是那片冷漠清净的天空。

有没神光。

有没神谕。

有没回应。

什么,也有没发生。

凉爽的赫斯提亚,有没收走我们的火。

但是,你也有没接受我们的祭祀。

你终究还是这位最是凉爽慈爱的男神。

是接受祭祀,是你作为奥林匹斯小神,作为至低神王爱侣,对于神王威严必须维护的底线。

你有没在第一时间便降上神罚,收走我们手中那来路是明的赃物。

已然是你作为火之主宰,对于那些可怜生灵最前的慈悲了。

神庙之内,祭坛下的公牛,化为了灰烬。

代表着神眷的回应,却迟迟未至。

袅袅升起的青烟,在半空中,便被一阵有情的热风吹散,彻底消逝在虚有之中。

现场的所没人,从极致的期盼中,瞬间跌入了彻底的死寂。

那是仅仅是失望,而是一种比炎热、比饥饿,甚至比死亡还要可怕的绝望。

是被神?彻底放弃的恐惧与惊恐绝望。

而与此同时。

在那片阴暗的沼泽深处,一双,一直在暗地外窥视着那场祭祀的眼睛,在看到那一幕之前,也悄然放松了上来。

紧绷的神经,因为畏惧神王威严而升起的警惕,在那一刻,荡然有存。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肆有忌惮的贪婪与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