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残云,官道两侧枯树如鬼爪伸向天际。林昭踏步行进,粗布麻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背上的断渊剑却沉静如渊,唯有那道金纹时隐时现,仿佛与天地间某种韵律共振。
他已离开大湾村三日。
沿途所见,皆非太平景象。村庄凋敝,田地荒芜,偶有炊烟升起,也带着一股腐腥之气。更有甚者,夜半常闻哭声自坟地传来,村民闭门不出,家家户户门楣上贴着黄纸符???可那些符,并非正道清心镇魂所用,而是以人血混朱砂绘就的邪咒,名为“封口令”,专为压制冤魂诉冤而设。
“他们怕了。”林昭站在一处山岗上,望着远处一座被黑雾笼罩的小镇,眸光冷冽,“怕真相从地下爬出来。”
他取出还魂镜,轻轻一照。镜面涟漪荡开,显现出一幕幕画面:镇中祠堂地下,埋着七具身穿道袍的孩童尸首,头朝南,脚向北,摆成北斗之形;镇长每夜焚香祷告,口中念的却是“愿主上赐我长生,换我儿性命”;而在最深处的地窖里,一块刻满符文的石碑静静矗立,碑文赫然是??
**“九幽启门,真灵归位。血引百脉,唯容器可承。”**
林昭眼神骤寒:“他们已经开始准备仪式了……不只是为了夺取遗府机缘,更是要借我的血脉,完成夺舍重生!”
他知道,自己必须加快脚步。
但更清楚的是,单凭如今凝气八重的修为,即便掌握《太乙金书》真意,踏入南岭核心区域,仍是九死一生。执法长老莫千愁已是筑基巅峰,温无相精通毒丹之道,陆九渊掌控宗门大阵,至于那位“玄元真人”……若真是夺舍百年、吞噬无数修士精魄的邪修,恐怕早已半步金丹,甚至触摸到了“假婴”门槛!
“差得太远了。”林昭低声自语,“但我还有底牌未出。”
他盘膝坐下,取出唤魂引青铜铃,轻轻一摇。
叮??
铃声未响于耳,却直透识海。
三十余道虚影浮现周围,皆是大湾村亡魂。他们不再哀泣,也不再飘忽不定,而是静静列队,如同一支沉默的军队。
“诸位。”林昭闭目,声音低沉而坚定,“我要走一条极险之路。前方不是修行坦途,而是血路。我不敢保证能活着回来。但如果你们愿意随我同行,便请将你们最后的执念,化作护我前行的力量。”
亡魂们彼此对视,最终齐齐点头。
老村长上前一步,将手中拐杖插入泥土,化作一道灰光没入林昭眉心??那是他对乡土的坚守。
张铁匠脱下打铁时戴的皮手套,抛向空中,燃起赤焰,融入林昭右臂??那是他对技艺的执着。
阿菱的母亲含泪微笑,指尖轻点林昭胸口,一缕柔光渗入心窍??那是母性的庇护。
三十道执念,三十种信念,尽数汇入林昭体内。
刹那间,他周身气息暴涨,经脉如江河奔涌,真元在奇经八脉中冲刷锻打,竟隐隐有突破之兆!
“原来如此……”林昭睁开眼,瞳孔中似有星火流转,“浩然之气,不在高台讲经,而在百姓悲欢。这些人的怨、恨、爱、守,才是真正的道基!”
他缓缓起身,体内真元已发生质变,不再是单纯的灵气凝聚,而是掺杂了一丝“意念之力”??那是由万千凡人心愿汇聚而成的精神烙印,虽不及仙家元神那般纯粹,却更具韧性与不屈。
**凝气九重,圆满!**
距离筑基,仅一步之遥。
但他并未急于冲击瓶颈。他知道,筑基非比寻常,乃是脱胎换骨、重塑根基的大关。若根基不稳,日后必遭反噬。而他要筑的,不是寻常修士那种只为延寿求仙的“凡基”,而是??
**太乙救苦之基!**
这一夜,他在山野间搭起简易草庐,取出《太乙金书》,翻至其中一页,标题为《九转归元?塑心篇》。
> “欲筑真基,先立本心。心若浮萍,则道亦飘零;心若磐石,则万法归宗。当以亲历之痛、所见之苦、所誓之诺,铸就‘道心’,方可通天。”
林昭咬破指尖,在地上画出一座小型聚灵阵,又将还魂镜置于中央,轻声道:“请母亲现身。”
镜面微动,一道温柔身影缓缓浮现??正是当年雪夜中抱着婴儿突围的女子。她面容憔悴,眼中却燃烧着不灭的火焰。
“娘……”林昭跪下,声音哽咽。
“孩子。”虚影伸手,似想抚他脸颊,却穿空而过,“你能走到今天,我很骄傲。”
“我想您了。”他说得很轻,却像用尽全身力气。
“我知道。”母亲微笑,“所以,让我陪你走完这最后一段筑基之路。”
林昭深吸一口气,盘坐阵中,双手结印,开始运转《九转归元功》第一转。
刹那间,天地色变!
方圆十里之内,灵气疯狂汇聚,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漩涡,自九天垂落,灌入他头顶百会穴。与此同时,识海之中,母亲的身影化作一道光流,环绕其神魂旋转,为其护持心脉,抵御外魔侵扰。
第一转:洗髓。
体内杂质随汗水排出,滴滴落地竟发出焦臭,腐蚀出一个个小坑。他的皮肤逐渐变得晶莹如玉,骨骼发出龙吟般的脆响,仿佛重新生长。
第二转:易脉。
十二正经拓宽数倍,奇经八脉逐一贯通。原本滞涩之处,如今畅通无阻。真元流动速度提升十倍不止,竟能在瞬间完成一次小周天循环!
第三转:凝神。
识海震荡,精神之力暴涨。他眼前闪过无数画面:父母战死、师尊奔逃、村民惨死、阿菱哭泣……所有痛苦、愤怒、不甘,都被他一一接纳,化作心中火焰。
第四转至第九转,接连开启!
每一转,都是一次生死考验。他曾因真元过盛而经脉崩裂,鲜血从七窍溢出;也曾因心魔入侵而陷入幻境,看见自己屠尽仇敌后堕入魔道,成为新的暴君。但每一次,他都靠着那一句“等我回来”撑了过来。
第七转时,左臂金纹忽然爆发强光,与断渊剑共鸣,剑鞘自动脱落,古剑凌空飞起,悬于头顶,洒下万点金芒,助他稳固道基。
第八转时,唤魂引青铜铃无风自鸣,三十余亡魂再度降临,围绕他旋转飞舞,形成一道“守魂结界”,替他挡下心魔最后一击。
第九转,终成!
轰??!!
一声巨响,林昭睁眼,双瞳如电,目光所及,草木俯首,飞鸟坠地。他体表浮现出一层淡淡金光,呼吸之间,竟引动方圆百丈内的灵气随其节奏起伏。
**凝气十重,圆满无瑕!**
虽仍未正式筑基,但此等修为,已堪比普通筑基初期修士!更重要的是,他的道心已成??以守护为根,以复仇为刃,以公道为旗,坚不可摧!
“娘……”他抬头望天,轻声道,“我准备好了。”
虚影微微一笑,渐渐消散。
翌日清晨,林昭收起法器,整装待发。他换下粗布衣,披上一件青灰色道袍??那是他在密室中找到的玄元一脉旧制服饰,胸前绣着一朵金莲,象征“太乙传人”。
他背上断渊剑,腰间挂上外门令,怀揣还魂镜与铜匣,再次踏上南岭官道。
三日后,抵达忘川渡。
此处乃南北要冲,两岸悬崖如刀削斧劈,中间一条铁索桥横跨深渊,桥下不见水流,唯有一片灰蒙蒙的雾气翻滚,偶尔传出凄厉哀嚎,似有无数亡魂在其中挣扎沉浮。
桥头立着一块石碑,上书两字:
**“忘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