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如针,刺破南方小镇的沉寂。客栈檐角铁马轻响,檐下积水成洼,倒映着昏黄油灯与摇曳人影。傅觉民立于窗前,火盆中《浊世录》残卷化为灰烬,余烬随风卷起,似蝶飞入雨幕,转瞬湮灭。
他闭目,体内气血缓缓流转,五禽动功自肝经起始,行至肾脉收束,周天循环三遍,方将心神压稳。可那句“武尊重临之日,即是浊世重启之时”,却如刻刀深凿脑髓,挥之不去。
罗正雄靠在床头,见他久久不动,低声道:“烧了也好。有些真相,知道得太多,反而成了负担。”
“可我不怕重。”傅觉民睁眼,眸光如刃,“我只怕无力承担。”
窗外雷声滚过,一道闪电劈开天际,刹那照亮屋内陈设??墙角木箱上,静静躺着那枚从母亲骸骨胸口取出的黑色晶石。它已被傅觉民以血引术剥离,脱离阵眼束缚,却依旧搏动如心,仿佛仍与某种遥远存在共鸣。
“这东西……不能留。”罗正雄盯着晶石,语气凝重,“它是妖核碎片,也是‘钥匙’的一部分。留在身边,迟早引来追猎者。”
“那就让它成为诱饵。”傅觉民转身,拾起晶石,放入贴身布囊,“我要去青城。第二核既在废观之中,必有守核之人。若那人尚存人性,我便救他;若已沦为傀儡,我便斩之。”
“你打算用它引出幕后黑手?”罗正雄苦笑,“疯了。这等于是把自己绑上祭坛,等着他们来取货。”
“正是如此。”傅觉民淡淡道,“他们想让我觉醒,想让我归位。那我就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亲眼看看,所谓的‘浊世武尊’,究竟是他们的神明,还是他们的终结者。”
雨势渐猛,檐水连成帘幕。两人再无多言,各自调息养伤,准备明日启程。
然而,就在子时三刻,异变陡生。
院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不是一人,而是七人,步伐整齐划一,如同操练多年的老兵。但他们呼吸全无,落地无声,唯有鞋底碾过碎石时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吱嘎”声。
【幽聆】瞬间开启。
罗正雄猛然睁眼,低喝:“来了!是机械傀儡,但融合了妖骨,属半活体改造!”
话音未落,房门轰然炸裂!
七道黑影破门而入,皆着民国军服,面容僵硬如蜡,双眼泛红,掌心裂开,伸出骨刺如爪。它们动作迅捷,呈扇形包围,中央一人双手结印,口中念出古怪音节,空气中顿时浮现出一道暗紫色符文锁链,直扑傅觉民咽喉!
“西洋咒纹+东方法阵?!”罗正雄怒吼,翻身跃起,短刃出鞘,一刀斩断锁链,却被反震之力逼退三步。
傅觉民冷哼一声,不退反进,右拳凝聚碧火,一击轰向结印者胸膛!那人竟不闪避,任由拳头贯穿身体,可伤口处并无鲜血,只涌出黑雾,雾中浮现一张扭曲人脸,尖啸着扑来!
“魂噬体!”傅觉民识得此术,乃是以死灵封印活尸,借妖气滋养怨魂,专克阳刚武者。
他当即踏出五行步,左旋右转,手中碧火化作长鞭横扫,将扑来的黑雾抽散。同时足尖点地,腾身跃起,居高临下,双掌合十,猛然劈下??
“五禽?裂空掌!”
掌风如雷,挟阴阳逆转之势,直贯结印者头顶。那人终于露出惧色,欲退已晚,头颅连同肩胛被硬生生劈开,黑雾狂涌,最终爆裂四散。
其余六具傀儡齐齐仰头,眼中红光暴涨,竟同时启动自毁禁制!
“不好!快撤!”罗正雄大吼,抓起桌上的布囊就往窗边冲。
傅觉民紧随其后,两人刚跃出窗外,身后客房轰然炸裂,火焰夹杂着妖气冲天而起,整座客栈顷刻崩塌。
烟尘弥漫中,傅觉民回头望去,只见废墟之上,飘浮着七缕残魂,皆面朝他,嘴唇微动,齐声低语:
> “第九子嗣……已在西域苏醒……你非唯一……归来吧……共启浊世……”
声音渐弱,终归沉寂。
罗正雄喘息未定,咬牙道:“他们在传递信息……不止你在被寻找,其他‘容器’也已开始活动。”
傅觉民沉默良久,伸手接过布囊,触碰到那枚仍在搏动的黑色晶石,指尖微微发烫。
“那就更快些。”他说,“赶在他们齐聚之前,把每一枚核,都毁在我手里。”
翌日清晨,细雨初歇。
二人乔装成游方郎中与药童,混入南下商队,沿古道向蜀中进发。路途艰险,翻越秦岭时遭遇山洪暴发,栈道断裂,队伍被困三日。期间,傅觉民夜夜盘坐崖边,以内视法探查体内气血运行,发现那枚晶石虽在外囊,却与其血脉隐隐呼应,仿佛有丝线相连,牵引着他体内的某种潜能。
第四日夜里,他梦见母亲。
她站在一片白雾之中,身穿旧时衣裙,面容模糊,却温柔如昔。
“觉民……”她轻唤,“你走的路,比我想象的还要远。”
“娘……”他跪下,“我对不起你。”
“不必道歉。”她摇头,“你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告慰。但你要记住??真正的浊世,不在外界,而在人心。当你心中生出恨意、执念、杀戮之欲时,浊气便已入侵。守住本心,胜过万般神功。”
话音落下,雾散人消。
傅觉民惊醒,额角冷汗涔涔。他低头看向手掌,发现掌心纹路竟有细微变化,原本代表“武运昌隆”的主线,如今末端分叉,一枝向上延伸如剑,一枝向下蜿蜒如蛇。
吉凶难辨。
七日后,抵达青城山脚。
昔日道教圣地,如今荒芜不堪。山门倾颓,碑文剥落,林间偶见白骨散落,似有野兽啃噬痕迹。山风穿林,呜咽如诉。
据残卷记载,第二核藏于“玄牝阁”地宫,需通过三重试炼方可进入:一为心镜关,照见本我;二为血阶关,踏血而登;三为守观人,不死不休。
傅觉民与罗正雄连夜登山,避开巡山道士??那些人眼神呆滞,行走如傀,显然已被渗透。
午夜时分,抵达废观遗址。
残垣断壁间,一座石塔孤峙,塔门紧闭,门上刻着古老卦象:坤下乾上,泰卦倒置,名为“否极”。
“否极之门。”罗正雄皱眉,“传说此门只开于天地失衡之时,入者九死一生。”
“我非求生。”傅觉民上前,将手掌按在门上,同时割破指尖,滴血于门缝。
刹那间,地面震动,石塔自动开启,一道幽深阶梯向下延伸,两侧墙壁燃起碧绿鬼火。
两人对视一眼,迈步而入。
第一关:心镜。
阶梯尽头是一面巨大铜镜,镜面如水波荡漾。傅觉民走近,镜中映出的却不是他自己,而是一个全身覆盖鳞甲、眼如赤月的怪物,正缓缓抬起手臂,向他伸来。
“这是……我未来的模样?”他喃喃。
镜中怪物开口,声音竟是他自己的回音:“你抗拒命运,却不知命运早已融入血脉。接受我,你将获得无敌之力;拒绝我,你终将在挣扎中腐朽。”
“我不是你。”傅觉民冷冷道,“我是傅觉民,滦河傅家之子,墨园最后一名武者。我的力量不属于浊世,属于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