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掠过青铜灯焰,火光摇曳却不曾熄灭。萧炎站在高台之上,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那些曾被抹去记忆、又被真相刺痛双眼的人们,此刻眼中燃起的不再是仇恨,而是一种更为深沉的东西:**觉醒后的责任**。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被动承受命运的个体,而是主动选择记住的“史之载体”。
“第四钥在中州古墓群。”他缓缓开口,声音穿透夜风,“那里埋葬着远古王朝的地脉图腾,也是《山陵录》最后投影之地。壁画会说话,只要有人能听懂它的语言。”
人群中一阵骚动。一名前魂殿低阶执事颤抖着举手:“我……我在训练时见过那种壁画。它们会动,会吞噬注视者的心神……有人说那是诅咒,可现在我想起来了??那不是诅咒,是**警告**!”
萧炎点头:“不错。《山陵录》并非功法典籍,而是‘地形史’,记录了整片大陆的能量流动轨迹与历史断层点。它告诉我们,哪些战争本可避免,哪些灾变实为人为操控。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它藏着‘命定之火’最初的诞生坐标。”
全场寂静。
紫妍眯起眼:“你打算公开这个位置?”
“不。”萧炎摇头,“我要让它成为诱饵。”
众人一震。
“魂殿追求力量,但他们真正恐惧的是失控的知识。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他们陷入一场真假难辨的信息战。”他取出玉简,将其置于七灯中央,“我已经将部分伪造线索混入真实情报,并通过隐修渠道泄露给三方势力??包括魂殿安插在迦南学院的密探。”
美杜莎嘴角微扬:“你想让他们自相残杀?”
“不止。”萧炎眼神冷冽,“我要让他们怀疑彼此的存在是否真实。”
姜昭忽然上前一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一旦他们开始质疑同伴的记忆真实性,整个组织内部的信任体系就会崩塌。但这也可能反噬我们自己??当谎言与真相交织到极致时,连觉醒者也会迷失。”
“所以我才要在这里点燃这七盏灯。”萧炎环视众人,“记住,真正的武器不是信息本身,而是我们对它的**共同认知**。只要还有七个人记得同一段被篡改的历史,我们就拥有重建真实的基石。”
他转向蛇人族长老:“蜕忆仪式进展如何?”
长老沉声道:“第一批三百人已完成唤醒。其中八十七人出现剧烈精神震荡,需长期调养;但有四十一人成功恢复完整记忆链,并能自主识别‘伪念植入’迹象。他们已组成‘守忆卫队’,可在短时间内甄别周围是否存在魂殿洗脑波动。”
“很好。”萧炎取出一枚刻满符文的骨片,“这是我从黑烬城带出的‘魂丝残片’,含有清源计划的部分执行名单。请交由守忆卫队分析,尽快锁定即将受害的目标,提前转移或设防。”
他又看向紫妍:“龙岛方面能否提供空中侦查支持?我需要掌握中州古墓群每日的气流变化与地脉震动频率。”
“可以。”紫妍道,“但我们只能出动三头成年雷鹏,且每次飞行不得超过两个时辰,否则会引起炎盟残部警觉。”
“足够了。”萧炎展开一幅沙盘地图,指尖划过一条隐蔽路径,“我会亲自带队潜入古墓群,走地下暗河通道。那里曾是古代帝王运送棺椁的秘密水路,如今已被泥沙堵塞大半,但恰好避开所有明面监控。”
美杜莎皱眉:“你又要亲上一线?”
“因为只有我能激活玉简与《山陵录》的共鸣。”萧炎望向她,“而且……这次的任务,必须由‘被标记者’完成。”
他卷起左臂衣袖,露出一道暗红色烙印??那是他在倒悬冰宫取得寒之钥时留下的印记,形如火焰锁链,隐隐与魂殿高层的阴傀印产生感应。
“他们会以为我是被迫逃亡,实则一步步踏入陷阱。”萧炎冷笑,“但我恰恰要利用这种‘被追踪感’,引导他们进入我们布好的局。”
营地陷入沉默。
最终,萧战打破寂静:“你需要多少人?”
“五人足矣。”萧炎道,“美杜莎、紫妍、两名守忆卫队成员,再加上姜昭前辈??他虽无力战斗,但他看过的史册比任何人都多,或许能在壁画中发现隐藏语义。”
姜昭没有推辞,只是轻轻抚摸胸前断裂的史钥令:“这一生,我第一次觉得,遗忘才是最大的罪。”
***
七日后,中州边境,古墓群外围。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整片区域被厚重雾气笼罩,仿佛天地都在屏息。远处三支队伍各自扎营,互不靠近却又彼此监视:左侧灰袍森然,旌旗绣着扭曲魂眼??魂殿分队;右侧火红战旗猎猎,上有焚鹰图腾??炎盟残部;而在西南角,则是一支全黑装束的神秘势力,无人知晓其来历,却频频派出探子窥探其余两方动向。
而在他们脚下百丈深处,一条早已干涸的地下暗河静静延伸。
萧炎一行人正沿河床前行,借助赤蛊灰驱散残留毒瘴。河水虽枯,岩壁上仍可见古老浮雕,描绘着帝王巡狩、万民朝拜的场景。然而细看之下,所有人物的眼睛都被刻意凿毁,唯有一尊背对众生的史官雕像完好无损,手中竹简上隐约可见七个字:
> “真言不出殿堂外。”
“这是暗示。”姜昭低声道,“当年那位史官,明知谏言不会被采纳,便将真相刻于地下,留给后人发现。”
萧炎伸手抚过石像指尖,忽然感到玉简微微发烫。他迅速取出,只见第三颗星??烬之钥??竟泛起一丝金芒,仿佛受到某种召唤。
“《山陵录》就在附近。”他说。
又行约半里,前方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石室赫然出现,穹顶绘有星轨图,地面则是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其上雕刻着一幅庞大壁画:群山起伏,河流纵横,无数细线连接各处要塞、矿脉、战场遗址,宛如整片大陆的血脉网络。
而在壁画中央,悬浮着一块半透明晶碑,表面流淌着液态般的文字,正是《山陵录》的投影本体!
“果然如此!”姜昭激动得声音颤抖,“这不是实物,而是以地脉能量维系的‘活文献’!只要大陆尚存一丝历史回响,它就不会彻底消失!”
“但它不稳定。”美杜莎凝视晶碑,“每隔三十息,内容就会跳转一次,像是在躲避什么。”
萧炎闭目感知,识海中玉简自动运转,将寒、毒、烬三钥之力缓缓注入体内。刹那间,他的双眼泛起淡金色纹路,竟能短暂捕捉到文字流转的规律。
“找到了。”他睁开眼,“它在用‘逆时序叙事法’记录信息??越是重要的真相,越藏在末尾片段。我们必须撑到第七次循环,才能看到关于命定之火的关键坐标。”
“可我们没那么多时间。”紫妍突然抬头,“上方有动静??三方势力已经开始互相试探,恐怕很快就会发现入口。”
话音未落,头顶轰然巨响,碎石坠落。紧接着,一道黑色锁链破土而下,直插晶碑之前!
“魂殿动手了!”美杜莎厉喝,碧蛇三花瞳瞬间开启,绿芒横扫,将来袭傀儡冻结成冰。
数十具灰袍身影从天而降,领头者是一名戴青铜面具的高瘦男子,掌心旋转着一枚微型血镜。
“萧炎,你终究还是来了。”他声音沙哑,“可惜,你带来的一切,都将化为清源计划的养料。”
“养料?”萧炎冷笑,“你们才是靠吞噬记忆苟活的寄生虫。”
他猛然踏地,三千雷动全力施展,身形如电扑向晶碑。与此同时,玉简七光齐震,三颗炽白之星同时爆发,形成一道护罩,暂时隔绝外界干扰。
“姜昭前辈!看壁画!”他高喊。
老者立刻冲向墙边,手持特制荧粉刷过岩面,原本隐形的文字逐渐浮现:
> “山不言高,因其承载亡魂之重;
> 史不避痛,因其所记皆为血誓。
> 当七钥归一,影路重开,
> 焚天真火将自‘断笔崖’重生??
> 那里,是第一位自由史官陨落之地。”
“断笔崖?!”姜昭浑身剧震,“那是传说中的禁地!位于北域极寒之巅,据说连飞鸟都无法抵达!”
“但现在我们知道它存在。”萧炎咬牙坚持,护罩已出现裂痕,“而且……魂殿不知道我们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