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分层管理的制度,既保证了中央的权威,又尊重了地方的差异,为后来华夏王朝的行政体系奠定了基础。而禹治水的中心地区,根据《禹贡》等先秦文献记载,正是今山东省菏泽市——书中提到的大野泽、雷泽、菏泽、孟渚泽等十三个地名、水名,都位于菏泽境内,足见这里是禹治水的核心区域,也是他勘察九州、制定规划的重要据点。
帝舜在位三十三年时,深知自己年事已高,而禹治水有功,深得百姓与诸侯的拥戴,便正式将天子之位禅让给禹。十七年后,舜在南巡途中逝世,禹带领百官守孝三年。孝期结束后,禹遵循禅让的传统,避居阳城(今河南登封一带),将帝位让给舜的儿子商均。
然而,天下的诸侯们却纷纷离开商均,前往阳城朝见禹。他们对禹说:“商均无德无才,不能治理天下。您治水救万民,定九州安天下,只有您才配做天子!”在诸侯的再三拥戴下,禹终于接受了帝位,正式定都阳城,国号“夏”——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世袭制王朝,标志着华夏文明从“部落联盟”进入“国家”阶段。
禹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分封诸侯:封尧的儿子丹朱于唐(今山西临汾),封舜的儿子商均于虞(今河南虞城),让他们在自己的封地内供奉祖先,传承礼乐;同时,他还任命伯益、后稷等功臣为朝廷重臣,继续辅佐自己治理天下。此外,禹还改革历法,制定“夏历”(即农历),以农历正月为一年的开始,方便百姓根据节气安排农业生产。
为了巩固天下统一的局面,禹在涂山(今安徽蚌埠一带)召开诸侯大会。这次大会,被认为是夏朝建立的标志性的大事件。大会当天,涂山脚下旌旗招展,四方诸侯按着九州的方向分列两侧,他们手持玉帛(玉器与丝绸,象征臣服与敬意),依次向禹稽首行礼。禹身着玄色法服,手执玄圭(象征天子权力的玉器),站在高台上,稽首回礼。
礼毕后,禹高声对诸侯们说:“我德薄能鲜,之所以接受帝位,全靠各位诸侯与百姓的信任。今天召集大家,是希望大家能当面指出我的过失,劝诫我的不足。我治水十三年,虽有微劳,却时刻警惕‘骄傲’二字——先帝舜曾告诫我:‘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若我有骄傲自满之处,还请大家直言不讳,切勿因畏惧而隐瞒,那便是对天下百姓的不负责任!”
这番话,让原本对禹心存疑虑的诸侯们彻底信服。他们纷纷表示:“天子谦逊仁厚,心系百姓,我们愿永远臣服于夏!”史书记载“禹会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足见当时天下诸侯对禹的拥戴之深。
涂山会盟后,各方诸侯为表敬意,纷纷向夏朝进贡青铜(当时最珍贵的金属)。看着堆积如山的青铜,禹想起黄帝轩辕氏“功成铸鼎”的典故,便决定将这些青铜铸造成九座大鼎,以纪念涂山会盟,象征九州统一。
铸造九鼎的工程历时三年,工匠们将各州的山川名物、奇禽异兽刻在鼎上:冀州鼎刻着太行山与黄河,兖州鼎刻着泰山与济水,青州鼎刻着渤海与崂山……其中,豫州鼎为中央大鼎,刻着嵩山与洛水,象征豫州是天下的中心枢纽。九鼎铸成后,被集中安置在夏朝都城阳城的宗庙中,成为“天命”的象征——拥有九鼎,便意味着拥有天下的统治权。从此,“九鼎”成为王权至高无上、国家统一昌盛的标志,流传后世数千年。
大禹治水,并非只有“疏导”一法,他还根据不同地区的情况,采取了“高高下下”与“钟水丰物”两种策略,将水患转化为民生之利。
“高高下下”,指的是将疏通河道时挖出的淤泥,堆积在河岸两侧,形成高出地面的“堤岸”。这些堤岸不仅能防止洪水再次漫溢,还能作为百姓居住的“高台”——禹教导百姓在堤岸上建造房屋,既避免了低洼地带的潮湿,又能随时观察河道的水位变化。同时,他还组织民工在堤岸之间开挖沟渠,将河水引入农田,形成“灌溉系统”,让原本因洪水而荒芜的土地,变成了肥沃的良田。
“钟水丰物”,则是针对那些无法汇入大河的小支流与积水洼地。禹没有强行将这些水排干,而是引导它们聚集形成湖泊、池塘或沼泽,教百姓在这些水域中养殖鱼虾、种植莲藕,在周边的湿地中饲养鸡鸭、种植芦苇。这样一来,原本的“积水害地”,变成了“水产基地”,百姓不仅多了食物来源,还能用芦苇编织器具,改善生活。
此外,禹还帮助百姓“择地而居”——他根据地形的高低、土壤的肥沃程度,为百姓划分居住区域与耕作区域:在地势较高、土壤肥沃的地方建立村落,在靠近水源、地势平坦的地方开辟农田,在山林附近的区域发展畜牧与狩猎。同时,他还组织民工修建道路,连接各个村落与都城,既方便百姓出行、互通有无,又便于中央政权传递政令、调动物资。
这些举措,不仅解决了洪水的直接威胁,更从长远上改善了百姓的生活条件,推动了农业、畜牧业、手工业的发展。正如《尚书·禹贡》中所记载:“禹敷土,随山刊木,奠高山大川”,大禹用自己的智慧与汗水,不仅平定了水患,更奠定了华夏民族安居乐业的基础。
禹在位期间,始终保持着节俭的作风。《说苑》记载他“卑小宫室,损薄饮食,土阶三等,衣裳细布”——他的宫殿简陋,没有华丽的装饰;饮食简单,不追求山珍海味;宫殿的台阶只用泥土堆砌,只有三级;身上的衣服也只是普通的细布,没有绫罗绸缎。这种节俭的品德,深受百姓爱戴。
关于禹的在位年限,史料记载略有不同:《竹书纪年》称他在位四十五年,而《史记》等文献则记载他在位十年后东行,在会稽(今浙江绍兴)逝世。无论年限如何,禹的晚年,始终在为夏朝的传承做准备。他深知自己的儿子启虽有才干,但天下初定,仍需贤能者辅佐,便预先推荐伯益为继承人,希望延续“禅让”的传统。
禹去世后,伯益按照惯例,将帝位让给启,避居箕山(今河南登封箕山)。然而,此时的夏朝,已经形成了“家天下”的思想基础——百姓与诸侯们认为,启是禹的儿子,不仅继承了父亲的才干,更延续了禹的仁德,比伯益更适合做天子。于是,诸侯们纷纷前往阳城朝见启,拥戴他为夏朝的第二代天子。启继位后,废除了“禅让制”,确立了“世袭制”,从此,中国历史进入了“父死子继”的王朝传承时代。
关于禹的享年,皇甫谧在《帝王世纪》中认为他享年一百岁左右——从青年时代接手治水,到晚年在会稽逝世,禹的一生,都在为天下苍生奔波。他去世后,百姓们悲痛万分,在会稽为他修建了陵墓(今浙江绍兴大禹陵),世代供奉。
禹的传承,不仅是帝位的传递,更是“华夏一统”理念的延续。尧的儿子丹朱、舜的儿子商均,虽未继承帝位,却都拥有自己的封地,他们在封地上继续供奉祖先的礼乐,穿着祖先的服饰,以“宾客”之礼与夏朝的天子相处——这种安排,既体现了禹对前代圣王的尊重,也彰显了夏朝“天下一家”的胸怀。
大禹的一生,是“抗争”与“创造”的一生——他抗争洪水的肆虐,创造了疏导治水的方法;他抗争部落联盟的松散,创造了九州一统的行政体系;他抗争权力的滥用,创造了节俭爱民的圣王典范。从“三过家门而不入”的无私,到“涂山会盟”的谦逊,再到“铸鼎定九州”的远见,大禹的精神,早已融入华夏民族的血脉之中。
如今,当我们回望这段古老的历史,看到的不仅是一位治水英雄的伟业,更是一种“以人为本、顺应自然、自强不息”的文明基因。这种基因,支撑着华夏民族在数千年的历史长河中,一次次战胜灾难,一次次走向统一,成为世界上唯一未曾中断的古老文明。而大禹,也因此成为万世景仰的圣王,他的故事,将永远流传在华夏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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