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一人包围二十人
也就是陈顺安正欲动身的时候。
随著大水逐渐朝武清县城墙逼近,有妖魔弄潮,手持钢叉凶神恶煞而来。
武清县内,从灵官庙、各座民居,四面八方都传来道道虔诚的祈祷声。
「还请太一玄冥尊神显灵啊!」
「太一玄冥救命!小的愿意捐三年香火钱!」
灵官庙中,数百名信徒挤在殿里殿外,浑身湿透却依旧焚香跪拜。
为首的是穿马褂、戴瓜皮帽的庙祝,他供奉著三牲祭品,膝盖跪在湿滑的地面上磕得砰砰响,额头红肿也不顾,「太一玄冥尊神,若能退去洪水、收了妖祟,小的愿重修庙宇,塑您金身,四季供奉三牲五果,再捐白银千两!」
香烟缭绕,黄纸焚尽的纸灰在雨水中打著旋,虔诚的祷祝声穿透风雨,直冲陈顺安耳边。
愿念也水涨船高,接憧而来。
不过陈顺安却岿然不动,指尖捻著一缕香火凝聚的神力。
斩妖除魔?
唉,不是陈顺安不出手,而是有计划的出手,有目的的出手。
缓出手,慢出手。
毕竟现在蛟龙尚在大运河中,还未彻底掀起洪涝水淹武清县,就连铁宗师都还未现身。
也就是还未到生死存亡,一锤定音之时。
无法充分彰显【太一玄冥】的伟岸。
而且————
如今这些信徒提供的愿念还不够,也就够他再加持一尊护法神,或者点化两只水中百灵的,真要他出手退水收妖,纯属入不敷出。
换而言之,陈顺安现在出手的代价较大,甚至只能堪堪跟收获持平。
正果的基石,在于权衡之道。
陈顺安想将香火神道发扬光大,光靠大发慈悲流露善心,那是万万难以持久的,反而还会受香火所累。
立神位、显神迹、定仪轨、扩信众、衡回报,册封下属神祇,构建层级网络————
这一层层,一套套,恩威并施,才能实现香火的可持续、高质量收割。
这场宗师图录,恰好是陈顺安牛刀小试的试验田。
只是需要,再苦一苦百姓吧。
武清县,某处归属县衙的私宅中。
赵光熙、林守拙、周青、单通天、张香菱等人齐聚于此,或在堂中,或在院中,三五成群的议论著。
隶属鳌山道院一方的武者,最初本有接近二十人。
——
而现在,却不过堪堪十人之数。
其余人的下场,自然不用多说。
此刻,不少人都身负伤势,血迹斑斑,但脸上倒是并无多少痛恨、悲伤之色。
甚至当得知同阵营的故人、熟人身死淘汰的消息时,还哈哈大笑,目露讥讽之色,打定主意回去了定要在其人面前,狠狠嘲弄一番。
大家伙都是在圣朝这口大染缸,摸爬滚打数十年的,早就深知一个道理。
技不如人,就该成为对方的垫脚石!
死了也就死了。
若是还能苟全性命,那简直就是血赚啊!
在其余地儿,可没有这等便宜捡!
「老陈居然出了意外,被铁钰宗师发现了,铁宗师现在伪装成老陈,来接近我等?」
当听罢林守拙的禀告,包括赵光熙在内,所有人都面露凝重之色。
没有人往陈顺安就是那位武道宗师方面联想,甚至连一丝念头都无。
大家伙又不是饱受传记小说荼毒的年轻后生,岂会有这等天方夜谭般的不切实际的推测?
这可是现实!
单通天面露不虞之色,看向赵光熙道,「赵兄,陈掌柜莫非也太不小心了吧,这不是把我们彻底暴露了?搞不好被安上什么域外天魔的帽子,群起而攻之!」
此言一出,有几人纷纷应和道,「对啊!陈掌柜就算死在别人手里都罢了,怎么能落在铁宗师手里!」
「这下麻烦了,还未开始动手了,就已经被铁宗师盯上了————赵光熙,出了宗师图录,你们水窝子必须给大家一个说法!」
不少人怨言相对,充满了埋怨。
毕竟陈顺安虽然失去的是性命,但大家伙丢掉的是安全感啊!
赵光熙脸色沉凝,看了眼单通天几人,没有说话。
毕竟此事,严格上说,水窝子还真有些理亏。
林守拙沉默了下,又开口道,「而且,除此之外,越山道院和凤池道院联手,已经投向蛟龙那方,准备先围剿我们————」
对于这个情报,众人的反应反而不像刚开始那么激烈了。
张香菱闻言,丝毫不觉意外,反而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我道这次宗师图录,另外两家为何不暗中联络我鳌山道院,原来打著这出呢————」
也有人失笑摇头道:「怪不得我刚落地,觉醒宿慧,就被越山道院的人追杀————原来如此。」
也有人眼珠子溜溜转著,暗忖一声我说在来之前,暗中朝凤池道院的武者传信,愿意互通款曲,先坑杀越山道院的人再说,结果却石沉大海,吃了个闭门羹,根子上原来出自这里————
「好了!」
单通天唇齿一抵,口中滚烫气息好似卧龙般窜出,炸响于私宅之中,让众人纷纷停下议论之声,目光看来。
单通天道:「如今局势糜烂,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当务之急,还是务必扫清跟铁宗师之间的误会。」
毕竟现在越山道院、凤池道院已经找到蛟龙这么尊大靠山了,如果自己这方还跟铁宗师交恶,那真的是落得人人喊打的境地。
哪怕大家伙是域外天魔」,但至少在退水除妖之上,跟铁宗师的利益的诉求是保持一致的。
看著往日里高高在上,自己连与之说话资格都无的赵光熙、张香菱等人,此刻却一副唯自己是瞻,听其调派的模样。
单通天如同吃了人参果,不由得有些飘飘然起来,「此事有些复杂,恐怕要费一番气力。所以,大家伙必须听我领导!」
「算了吧,我觉得还是听我号令比较好。」
突然,一道声音冷不丁传来。
单通天愣了下,好似自己的威严被人挑衅,当即眼底充满血丝,勃然大怒道「是谁,站出来?!」
林守拙听到这道有些熟悉的声音,隐约明白了什么,猛地扭头看去,便见得一道魁梧雄伟的身影,肩挑深沉暮色,脚踏屋脊,纵身而来。
林守拙当即脸色就变了,快步迎上,将挡路的人给推开,给来者开路道,沉声道,」我觉得,陈顺安陈掌柜,也有资格领导我们。」
只见陈顺安一身宽袍大袖,负手而来。
此时他并未收敛自身实力,那几如实质的神魂之力,更是悉数展开。
「轰!」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真实不虚的重压,如同水银泻地,瞬间笼罩了整座私宅!
在场众人的动作猛地一僵,仿佛陷入了粘稠的琥珀。
就连手中兵刃都变得沉重无比,体内奔腾的气血也如被冻住,运行迟滞,难以为继。
修为稍弱者,更是脸色一白,蹬蹬蹬连退数步,背脊狠狠撞在墙上,才勉强稳住身形,眼中已满是惊骇。
这气势,这意念之力————
除了武道宗师,还能是谁?
整个武清县,这个时间点,也只有那位铁宗师才具备如此实力了!
空气似乎凝固了,光线在陈顺安周身都变得有些模糊、扭曲起来。
那隐而欲出的元神,带来了生命层次的根本性差距,让所有人心头像是压上了一块万钧巨石,生出一种蝼蚁仰望山岳般的渺小与无力感。
连方才最为狂傲的单通天,此刻也死死咬住牙关,额角青筋暴起,抵抗著那几乎要让他跪伏下去的恐怖威仪。
陈顺安依旧缓步前行,所过之处,人群如潮水般无声分开一条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