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重一沉默地看着脚下这个卑微颤抖的身影。
心高气傲?当年或许有,但三年的绝望挣扎,早已将那份傲气磨成深入骨髓的自卑与偏执,选择《金刚童子功》需要极大的勇气和近乎自虐的毅力,能坚持三年毫无寸进而不崩溃,这份心性倒是让王重一高看了他一眼。
更重要的是,他的名字居然叫张五鸡?
这可又是一个了不得的神似主角的名字。
王重一淡淡道:“任何代价?果真?”
张五鸡身体一僵,随即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是!任何代价!只要能让我凝聚内息,踏入武道之门。”
王重一心中微微一动,他想起了柯还可以分化出一颗帝科3号备用种子,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来用。
眼前这个张五鸡,身份低微,无人关注,心性坚韧,对力量有着病态的渴求,最重要的是,他也正处于突破的临界点,还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包括身体和生命......这简直是量身定做的实验载体。
“对了,你叫张五鸡?”王一忽然问道,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些。
“说说你这名字....颇有乡土气息,是为何?”
张五鸡一愣,没想到这位副执事会问起这个,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和更深的苦涩:“回副执事......弟子......弟子本名叫张五鸡。”
“弟子出身淮北一个乡下小地主家,出生那年,恰逢风调雨顺,家里收成尚可,家父......家父张老抠,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吝啬鬼,平日一个铜板恨不得掰成八瓣花。
“可那日,家父或许是高兴过了头,也或许是想在乡亲面前显摆一回......他竟然破天荒地买了五只肥鸡,大宴全村!”
“这在当时,简直是破天荒的大事,家父抱着襁褓中的我,醉醺醺地站在院中,听着满村人的恭维,看着那五只待宰的鸡,得意忘形......就给我起了这五鸡之名,说是纪念他大方了一回......”
“后来......后来才知道,那不过是家父吝啬一生中,仅有的几次豪奢冲动之一。”
“等到后面闹天灾那几年,赤地千里,颗粒无收,就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家底很快就被掏空了。”
“逃难的路上,家父依旧改不了他那抠门的性子,一块干粮要分三天吃,省下的银票贴身藏着,连病倒了都舍不得拿出来买药......最终,他省吃俭用攒下的百两银票,成了他贴身棺材里的陪葬,他自己却因为一场风寒,咳着
血,死在了一个破庙里......临死前,他把那卷得皱巴巴的银票塞给我,说,儿啊......省着点用......”
张五鸡抬起头,眼中是刻骨的恨意与不甘:“弟子不甘心!不甘心像家父那样,一辈子抠抠索索,算计着几文钱,最后带着省下的银票憋屈地死在破庙里。”
“弟子进了黄龙寺,就发誓要出人头地,要练成绝世武功!”
“要让所有人都看得起我张五鸡,所以弟子一咬牙选了最难也最强的《金刚童子功》,谁知道......谁知道这贼老天,这破功法,连一丝机会都不给我。”
“弟子实在无奈,只能来求执事您指点迷津。”
王重一静静地听着心中毫无波澜。
乱世之中,这等悲剧如同尘埃,随处可见。
但这张五鸡的经历,尤其是他父亲临死前那句省着点用,配合他选择《金刚童子功》的决绝,形成了一种荒诞又带着宿命感的讽刺,吝啬一生,最终连命都省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