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东府城
沈千山的身影出现在北城门外一条略显拥挤的入城队伍末尾。
他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绸缎长衫,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红润,像一个略带富态的老者形象,普通人绝难将他与皇家供奉联系起来。
且说他甫一接近北城门,便有一股令人隐隐作呕的腥臭味扑面而来,沈千山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随即恢复平静,五年幽谷独居,几乎让他忘记了凡俗尘世的污浊。
城门守卫懒洋洋地盘查着入城行人,勒索着铜板,沈千山见怪不怪的随手递了几文,随后越过守卫踏入城内,喧嚣声浪瞬间将人吞没,街道两侧挤满了各色摊贩,叫卖声,牲畜嘶鸣声交织在一起。
街道角落,垃圾堆积如山,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引来嗡嗡作响的蝇群,几个面黄肌瘦的乞丐蜷缩在墙根下,眼神麻木,行人步履匆匆,脸上带着病态的苍白,不时掩嘴咳嗽,咳声沉闷,带着痰音。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似乎就来源于此。
“瘟祸.....?”沈千山心中想到什么,带着一丝冰冷漠然,这并非他关心之事,这淮东府城的百姓死活,与他何干?只要不阻碍他的计划,便是天塌下来,他也懒得抬眼。
他步履看似不快,实则每一步都巧妙地避开人流最拥挤处,如同游鱼般在混乱的街巷中穿行,目光扫过四周,将城中的混乱与衰败尽收眼底,帮派喽?公然在街角勒索小贩,一队穿着破旧号衣的官差有气无力地巡逻,对眼皮
底下的混乱视若无睹,远处隐约传来打斗和哭喊声,很快又被更大的喧嚣淹没。
就在他经过一处相对开阔类似小广场的街角时,一阵异样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
“......红莲净世,业火焚秽!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一个略显沙哑却充满煽动性的声音在人群中央响起。
沈千山脚步微顿,目光穿透攒动的人头望去。
只见小广场中央,用几块破木板临时搭了个矮台,台上站着一个身着红布长袍的中年人,此人面瘦削,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燃烧着某种狂热的火焰,他手中并无拂尘,而是捧着一个粗瓷大碗。
台下聚集了数十人,大多是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贫民,也有少数神情惶惑的普通府城百姓,最近城北之地多灾多难,有不少人得了瘟病,这些人都是没钱或舍不得花钱买药治病的人。
“天降灾厄,瘟祸横行,此乃人心不古,世道沉沦之兆!”
台下响起一片嗡嗡的附和声,夹杂着低低的啜泣和压抑的咒骂,沈千山冷眼看着。
“然!天不绝人路,红莲圣母,慈悲无量,降下净世神水,专克瘟病,信我红莲,得享清净,心诚者,可得赐福,祛病延年!”
说着,他举起手中的粗瓷碗,沈千山眼力极佳,清晰地看到碗中盛着淡红色的液体。
“红莲赐福,消灾解厄!”红袍人高喊一声,从碗中舀出一小勺红水,递给挤在最前面一个抱着不断咳嗽孩童的妇人。
那妇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毫不犹豫地给孩子灌了下去,孩子呛咳几声,竟奇迹般地停止了咳嗽,小脸上浮现红晕。
“神水!真是神水!”妇人激动地尖叫起来,扑通一声跪下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