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公园没有工作人员,要是有,可能会告诉学校,那样,殷峰和我都要受处分了。幸亏是这样,要是让工作人员知道了,恐怕就不是现在这个局面。那些工作人员可有大把的时间啊,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们。”浩楠说。
“是的,算你们运气好!要不然,可能真要倒霉了,有的人就希望你们出事。公园的管理人员是指望不就的,他们本来就是没有人要的社会闲散人员。要说责任心,一点都没有,要是有,也就不会把船弄得到处都是。谁见了谁都想上去玩玩。这不是害人吗?”殷峰说。
殷峰的妈妈说有人希望浩楠他们出事,大院里的人大概都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现在这件事没有传开,证明殷峰他们有运气。可能在冥冥之中有神保佑,让他们化险为夷,没有让人抓住把柄,没能成为流言蜚语的主角。
殷峰的妈妈皮肤白皙,身材娇小,凹凸有致,像是古代四大美女中的西施,浩楠心想,如果自己快点长大,遇到这样的人,说不定会追求她。她符合古代美女的标准,但是时代变了,审美标准也跟着改变。东方之美,和西方之美有差异,有含蓄之美也有直观的美。美的概念不同,标准各异,人人的眼,人人的观察角度不同,就有不同的感觉。
现在才小学五年级,临近毕业,孩子们都对未来保持十足的希望,大概都有学上,就有些过分自信。
通往学校的路还有一条,就是铁路左边有一条路可以走,但走的次数不多,偶尔走走。
浩楠得到了一顶帽子,据说这是流行的帽子,像是军帽,但没有红五星,这样的帽子十分吸引人,不知道怎么来的,总之是来了,于是带着上学去。
走到废品收购站的时候,一群其他学校的孩子出现了,为首的姓叶,是一名小混混。很有可能是小时候和浩楠一起住院最后死了的那个孩子的哥哥。
那个孩子也是一周岁,得了白血病,没治好,死在医院。在他前面,还有一个人,就是他哥哥,就是这个小混混。
浩楠妈妈说起那件事,历历在目。
那时候,消毒水的气味像细密的针,扎进鼻腔。不到一岁的浩楠缩在儿科病房的铁架床上,输液管在苍白的手背蜿蜒,像条冰冷的小蛇。
隔壁床的军军已经三天没动了,白色床单下的身体越来越薄,像被抽干水分的纸人。
“又发烧了!“护士的惊呼刺破午后的寂静。
浩楠的小脸烧得通红,睫毛上挂着汗珠,指甲盖泛着青紫色。
值班医生冲进来时,白大褂下摆扬起一阵风,听诊器的金属头刚贴上胸口,就皱起眉头:“通知专家组,立刻会诊!“
走廊里传来慌乱的脚步声。
浩楠迷迷糊糊看见一群戴眼镜的瞬间,浩楠赶紧闭上眼睛,却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像受伤的野兽。
专家组的结论在黎明前出来了。
浩楠妈妈说她记得那个戴金丝眼镜的老医生拍着父亲的肩膀:“孩子生命力很顽强,手术方案可以实施。“
而在走廊尽头,军军的尸体被白布裹着推出来,少年跟在后面,脚步踉跄得像随时会摔倒。两人擦肩而过时,少年空洞的眼神扫过浩楠,却没有任何停留——他不知道,这个躺在病床上的孩子,和弟弟患着同一种病,却在死神手里抢回了一条命。
小混混当然不知道他弟弟的事,只晓得一个弟弟没了,现在估计没印象。那个时候他还小。他不知道弟弟为什么没了,更不知道和他弟弟同病房的一个孩子,现在还活着,并且活得很好,还戴着漂亮的帽子。
当时,浩楠所在的单位形成了一个团伙,但是,势力不大,在主要居住区的街道上,形成了一股势力,但是鞭长莫及,管不了这条路。在另外一个大院,那里的势力大,整个城区都知道。万山有一股势力,南街有一股势力。就像租界,各有各的管辖范围。浩楠的大哥也没和他一起,又不在学校,即便在学校,他大哥也毕业了。无法及时保护他。这个叶混混就读的学校不好,纪律差,人复杂,大部分都是底层人。所谓底层,就是最辛苦的,例如菜农,还有出苦力的。这样的家庭的孩子,也有成功的,读书改变命运,有的改变了,有的没有,大部分都没有。
浩楠恰恰就在这条路上遇到叶混混。叶混混看到的是漂亮帽子,没注意戴帽子的人是谁。
阳光斜斜穿过清晨的薄雾,洒在红卫东路小学门口。
浩楠特意把军帽帽檐压低,军绿色的帽身挺括得像面小旗帜,帽徽在晨光下泛着红铜色的光。
路过传达室的玻璃时,他忍不住侧头,瞧见自己映在上面的影子,嘴角偷偷扬起。
“哟!这帽子挺新啊。”刺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浩楠转身的瞬间,手心猛地攥紧书包带,三个染着黄毛的青年正堵住去路。
为首的刀疤脸歪着头,嘴里叼着烟,烟雾裹挟着劣质香水味扑面而来,熏得浩楠鼻子发痒。
“愣着干嘛!”刀疤脸冲同伴吼道。
另两人一左一右围上来,浩楠感觉呼吸都要凝固了。
他瞄向旁边的自行车棚,突然发力,身体像只灵活的猴子窜了出去。
书包带在奔跑中松开,军帽险些滑落,他忙腾出一只手按住,另一只手拨开挡路的自行车。
“抓住他!”混混们的叫骂声越来越近。
浩楠拐进学校后门的小巷,巷子里弥漫着垃圾腐臭的味道。他踩着满地烂菜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千钧一发之际,他看见巷子尽头执勤的民警,立刻扯开嗓子大喊:“警察叔叔!”
混混们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浩楠回头,只见三人骂骂咧咧地转身逃窜。
他靠着墙壁大口喘气,手慢慢从帽檐上移开,发现军帽的红五星已经被汗水浸湿,却依然鲜艳夺目。
这是其他混混抢帽子的一次经历。
浩楠的单位的主区的人无法保护他,只有靠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