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我妈要。”
“你妈有钱吗?”
“她给人打零工有工资。”
“好,我明白了,看在你家出现这么大的事,我借给你钱买颜料。”浩楠说。
“那就先谢谢了。回家后我找我妈要钱还给你。”
“好,一言为定。我妈也在打零工,来钱也不容易。”
“我知道,我妈和你妈都在打零工,都是干的多,累得很,工资却少得可怜。我们要努力学习,以后长大了让他们享福。”
“说得好,只怕有心无力吧。”
“到时候再说。有这个想法就好。”
“我也是经常考虑怎样省钱。好在现在开销不很大。都能接受。”浩楠说。
浩楠把钱给了他,他接受,然后跑去买颜料了。
对于绘画,浩楠也有兴趣,不过看得多,动手画的少,结果不是神笔马良。
后来,浩楠帮胡力渡过难关,胡力却忘了还钱,浩楠找他要过,结果没给,说没有。
浩楠以后也就没要,从此对于借钱非常小心,不再相信胡力,他是一个只进不出的貔貅,和胡力打交道,恐怕很难占便宜。
盛夏,老旧居民楼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闷热的腐臭味。
浩楠抬手敲门,指节刚碰到斑驳起皮的木门,里头就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门“吱呀”裂开条缝,胡力那张油光满面的脸探出来。
他头发像一蓬乱草,左眼角还沾着干掉的眼屎,身上套着件泛黄的T恤,领口被洗得松垮,露出大片黑黝黝的胸膛。
“浩楠啊……”胡力抽了抽鼻子,浓稠的鼻涕在鼻孔处拉出晶亮的丝,抬手随意一抹,鼻涕就糊在了袖口。
“还钱。”浩楠盯着胡力袖口的污渍,声音冷硬。
三个月前,胡力拍着胸脯找他借了两块,说是买颜料,要不然老师要罚站请家长,他怕,因为他忘了问爸妈要钱,只有找浩楠救急,谁知道胡力借了钱之后就像人间蒸发,处处躲着浩楠。
浩楠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那是父母的血汗钱。必须要找到他给个说法。
胡力干笑两声,身子往门框上一靠,拖鞋里的脚趾头不安分地上下活动,大脚趾甲缝里嵌着黑乎乎的泥垢。
“兄弟,我真没钱。”说着,他又抽了下鼻子,这次鼻涕直接滴到了胸口,他浑然不觉,用手背随意一蹭,胸前就留下一道黏糊糊的痕迹。
“你也知道,我最近爸妈限制我消费,不让吃零食,不给零花钱,好长时间都没吃过胡辣汤了。”
浩楠只觉胃里一阵翻涌,怒火“噌”地往上冒。
他上前一步,鞋尖碾碎了门口的烟头,“胡力,别装糊涂!你上个月还在朋友面前炫耀,买糖葫芦了不吃完到处显摆。”胡力眼神闪躲,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皮,墙灰簌簌往下掉。
“那……那是我二姨给的零花钱。”他嘟囔着,又抽起鼻子,这次鼻涕直接淌到了嘴唇上,他竟伸出舌头舔了回去。
浩楠猛地别开脸,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楼道里的声控灯突然熄灭,在昏暗的光线里,胡力那副邋遢模样像极了阴沟里的老鼠。
“三天,给我个交代。”浩楠咬着牙丢下这句话,转身大步离开。
背后,胡力抽鼻子的声音像拉锯般刺耳,混着楼道里的腐臭味,久久不散。
胡力一直没有还钱。
周六午后,日光像滚烫的金箔,把老旧小区的外墙晒得发白。
浩楠站在胡力家单元楼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扯了扯被汗水黏在背上的衬衫,抬腿迈进昏暗的楼道。
霉味和潮腐味扑面而来,声控灯忽明忽暗,像只疲惫的眼睛。
胡力家的防盗门半掩着,浩楠抬手敲门,指节刚碰到门板,屋里就传来瓷器碰撞的脆响。
“谁啊?”一道沙哑的女声传来,紧接着,门被缓缓拉开。
胡力的妈妈身形瘦弱,一头花白的头发松松垮垮地挽着,几缕碎发耷拉在布满皱纹的额头上,身上的碎花围裙洗得泛白,还沾着星星点点的面粉。
“阿姨,我是浩楠,胡力的朋友。”浩楠硬着头皮开口,“三个月前,胡力找我借了两块,说上美术课要买颜料……”话还没说完,屋内传来东西打翻的动静。
胡力从里屋冲出来,颜料盘摔在地上,蓝色、红色颜料溅得到处都是,像一滩滩凝固的血迹。
“浩楠,你怎么来了!”他头发蓬乱,手上还沾着未干的颜料,指甲缝里黑乎乎一片。
浩楠没理会胡力,目光直直地看向胡妈妈:“阿姨。”
胡妈妈愣在原地,嘴唇微微颤抖,脸上的皱纹瞬间加深。
她缓缓转身,从电视柜抽屉里拿出个手绢,打开,翻出一张两元的钞票。
“孩子,这钱阿姨还你。”胡妈妈声音发颤,“这孩子,从小就管不住自己,总由着性子来。”
胡力张了张嘴,刚要说话,胡妈妈猛地转身,眼眶泛红:“你还嫌不够丢人?”
胡妈妈气得身子微微摇晃,扶着电视柜才站稳,“浩楠啊,以后胡力再找你借钱,千万别借。我上班忙,实在管不了他这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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