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和回家,第一天就用来睡觉,因为最近工作太忙。
世和才到单位的时候,开始安排他去小学校任校长,他不干,他说小学生太吵闹,让他去市府当秘书,他正准备去,刚巧遇到了9月逃亡事件。
本来安置的工作暂停,所有人都紧张起来。准备开往市府的吉普车全都开往十二连。据说十二连就是一个工厂。这个加工厂主要是建筑材料的粗加工,还生产一些简单的建筑机械,另外,就是修理汽车卡车。
当时的单位,能有卡车的如同凤毛麟角,不少单位没有卡车,一辆解放卡车从街上驶过,会吸引很多人来看,觉得这些铁家伙只有在电影上见过,真是太神奇了。
他被分到加工厂,有大车间,没有床铺,没有独立的房间,更没有寝室宿舍,一下来这么多人,无法安置,只有打地铺睡在车间,临时安排任务,气氛紧张,人心惶惶。
看来,任务紧急,这个是关键时期。因为九月叛逃是大事,恐怕会引起巨大风波。
像世和这样的,都是来自全地区各个地方的精英,是代表,是经得起考验的人,立场坚定,而且旗帜鲜明,自己的身份决定了会站在哪边队伍里。
这些人被集中到车间,目的就是一个,先学习上面下达的指示,掌握精神要旨,再放开手脚去做事。
世和当然服从这样的安排,对市府秘书的安排也只有听天由命,再也不去想了。
因为这个时候,稳定是头等大事。
秘书的工作暂且搁置一边。
被安排到加工厂之后,这些优秀的经得起考验的退伍战士就开始接受学习,传达上级文件精神,然后讨论文件,一一表态,要跟落后的拉开距离,积极准备,追求进步,争取早日达到目标。
还有就是站队不要站错了,这个很重要,形势严峻。和叛逃的是一伙的大有人在。特别是这一批准备到地区内各个行业工作的,都要学习文件精神。世和也不例外。其中江平是铁道兵,他和世和是老乡,他是负责学习的小组组长,他负责宣读报纸。
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在推动这件事。
本来安排好好的去市委报到,世和是准秘书,被吉普车专门从小县城接过来,没想到被人拦胡,临时命令去十二连。
也就是守桥部队旁边的十二连,为了稳定,一些绝密消息不会泄露。
这件事在案发两个月后才宣布,大家都很迷茫,整天学习,维护稳定,自己也稳定,只要关键少数的心不乱,大局就不乱,到十二连的都是经得起考验的五好战士。
世和就是其中一个,因为他文笔好,调他去市委当秘书,结果出了这档子事,就改变了计划,有的事比秘书的工作更重要,例如保卫大桥,这座桥是中西部大动脉,一旦被敌人占领,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要紧锣密鼓从思想上统一,而统一思想最好的方法是集中学习,高度警惕,密切关注,读报纸、谈体会、表决心,一心一意跟党走,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江平看来很有经验,他宣读报纸一板一眼,铿锵有力,他营造的这种气氛是从部队上学来的,每次学习,他都这样,越是关键时刻,越是严肃和认真。他很清楚,这是取得开会效果最好的手段。
江平带头发言,也是一身正气。江平说完,然后由其他人接着发言。
这些人都出身贫穷,到了给饭吃的地方,吃商品粮,不愁吃上顿没下顿。结果都很卖力,当然,说的高大上一些,的确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竭尽全力维护地方稳定,支持中央决定,认真贯彻落实会议精神。有人最伤心,感到莫大的遗憾,就像寄希望最大,失望最大,寄希望最大的那个孩子,最终成为叛徒,这事对父亲的打击可想而知。参加学习的人,都清楚这一点。将心比心,设个比喻,就能明白。
学习结束,表态结束,形势稳定,一片大好,秘书的工作被取代,因为稳定压倒一切,能吃苦的人才能在最重要的岗位,就这样,世和到了加工厂,据说这是最好的单位。
收到世平的信,世和回信说回去,世平接到回信,非常开心。
他十分盼望团圆。
那年的暮春,省城的街道两旁,柳树抽出嫩绿的新芽,微风拂过,柳絮漫天飞舞。
任世和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骑着二八自行车,穿梭在车水马龙之中。
车筐里,装着他刚从食堂打来的饭菜,还有一封尚未拆开的家书。
作为省直建筑公司的技术员,任世和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还未照进宿舍,他就已经奔赴工地。
安全帽下,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衫。
他蹲在地基旁,仔细地核对图纸,手中的铅笔在图纸上留下密密麻麻的标记。
工友们的呼喊声、机器的轰鸣声,交织成一首忙碌的交响曲。
傍晚,夕阳的余晖洒在高耸的建筑物上,任世和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宿舍。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锁着的木箱,里面整齐地叠放着一沓钞票,那是他省吃俭用攒下的。
每到月底,他都会小心翼翼地数一遍,想象着这些钱能给郭任庄的家人带来怎样的改变。
“再攒两年,就给家里盖几间大瓦房,让爹娘住得舒坦些。”他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憧憬。
老家的来信越来越频繁,每次拆开信封,弟弟世平那熟悉的字迹总会映入眼帘。
信中,世平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里的琐事,谁家的猪下崽了,谁家的庄稼遭了灾。
可任世和有自己的打算,不是他不想家,而是觉得自己还没有做出成绩,无颜面对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