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楠的奶奶属于苦命人,被人像物件一样卖来,在以前,女人不被当人看,当然,浩楠的爷爷把大太太输掉,也是没把女人当人看,要是当人看,就不会输掉,输掉房子输掉地,不管再难,也不能把自己的妻子给输掉,这不是人干的事,在当时,就有很多人不把人当人,有很多人只是披着人皮,其实是兽,甚至比兽更狠。
浩楠的奶奶来自另一个县,据说父母双亡,跟着舅舅长大,舅舅自己家人口多,养活自己都困难,她勉勉强强长大,看起来营养不良,不过,她很聪明,又擅长学习,掌握了不少本领,孤儿一般都很敏感,她也没有亲的弟兄姐妹,一切都靠自己。
说是嫁过来,实际是买过来,不过,浩楠的爷爷为了达到人丁兴旺的目标,就积极行动,说啥都不行,一定要找个女人生一大群娃娃,免得对不起祖先。
香火不能到他这一代完全熄灭,然后就开始省吃俭用,白手起家,重头再来,刚要想办法大干一场的时候,发现风向变了,到处都不安定,他立马打消了念头,好在刚好她老家遭了灾,人们逃荒,她跟着舅舅一家往东迁移,路过郭任庄,被浩楠爷爷看上,就托人说媒,然后用一袋麦子和十块现大洋,作为聘礼,给了她舅舅,他舅舅给她安排妥当,继续往东,他们都去东边,她留下来,跟浩楠爷爷成了亲,然后过了一年多,就生下浩楠的大姑,接着接二连三地生,最终存活下来的只有四个人,生了十一个不是夭折或者就是没看到日出。
她的亲妈不在了。
她的舅舅也不要她了。
她就像蒲公英,被风吹散,飘飘洒洒,借着风力到了这里,扎根生长,生命力的顽强,让人惊叹,她竟然这么厉害,个子不高,生育的却多,让三个姑奶奶刮目相看。
大姑奶奶和二姑奶奶彻底不跟浩楠的爷爷来往,以前浩楠的太爷爷还在的时候,她们都还常回家看看,自从太爷爷去世,做的最绝的就是两个姑奶奶,知道浩楠爷爷不成器,爱赌博,既然这样,好赌之人,即便家里有一座金山,也会坐吃山空。
就产生和浩楠爷爷决裂的想法,并等浩楠的太爷爷去世,她俩就采取了行动,再也不回来了。
在郭任庄,风总是带着黄土的气息,肆意席卷着每一寸土地。
任家老宅的木门,被岁月侵蚀得千疮百孔,每逢起风,便“嘎吱嘎吱”地哀嚎,仿佛在诉说着这个家庭的过往。
那是一个闷热的夏日,蝉在枝头不厌其烦地鸣叫,日光像火舌般舔舐着大地。
世和、世平兄弟俩坐在院子里的老枣树下,听父亲讲述着家族曾经的风光。
父亲眼神迷离,嘴角泛着白沫,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想当年,咱们任家也是大户,良田百亩,牛马成群……”
可话音刚落,他便猛地咳嗽起来,佝偻的身子在破旧的汗衫下剧烈颤抖,震落了树上的几片枯叶。
兄弟俩看着父亲,心中五味杂陈。
世和紧握着拳头,指节泛白,目光中满是不甘;世平则低着头,用树枝在地上胡乱划着,偶尔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就在这时,一阵摩托车的轰鸣打破了寂静。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三辆崭新的摩托车停在了院门口,车上下来三个妆容精致的女人,正是世和、世平的姑姑们。
三个姑姑穿着时髦的连衣裙,脚蹬高跟鞋,与这破旧的农家小院格格不入。
大姑姑皱着眉头,捏着鼻子,嫌弃地看着周围的一切:“瞧瞧这地方,还是这么脏,这么破。”
二姑姑双手抱胸,冷笑一声:“要不是为了处理老宅的事,我才不会踏进这鬼地方。”
小姑姑则掏出纸巾,不停地擦拭着座椅上的灰尘,仿佛这里的一切都带着病菌。
世和的父亲连忙起身,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脚步却有些踉跄:“你们来了,快进屋坐,爹给你们烧水。”
大姑姑瞥了他一眼,冷哼道:“不用了,谁知道你烧的水干不干净。当年要不是你好吃懒做,把家里的钱都败光了,爹娘也不会走得那么早,我们也不用受这么多委屈。”
说着,她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这是老宅的转让协议,你签了吧,以后别再来找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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