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德恨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双手局促地搓着,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烁着。
他眼睛盯着地面,偶尔抬眼,看向东方朔时,眼神里满是讨好与不安,可余光扫过世和时,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
“徐德恨,这补偿款你今天必须拿出来,别再磨蹭了。”东方朔放下钢笔,双手交叉,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徐德恨的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的手缓缓伸进衣兜,手指在里面摸索了许久,才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钱。
他把钱放在桌上,动作极慢,像是每放一张,心就被狠狠揪一下。
嘴里还嘟囔着:“队长,我这也是东拼西凑才凑出这些,我日子也不好过啊……”
东方朔皱了皱眉,没有理会他的抱怨,把钱推向张秘书,“数数,看看对不对。”
张秘书一直站在一旁,沉默不语,此刻他上前,接过钱,手指微微颤抖。因为他还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有对补偿款的期待,也有对这一切的疲惫。
他一张一张仔细地数着,数完后,抬起头,看向东方朔,轻轻点了点头。
徐德恨看着张秘书数钱的动作,心里像被猫抓一样难受。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脸上堆起笑,对东方朔说:“队长,您看这事儿,我也算积极配合了,是不是能……”
东方朔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配合?这本来就是你该做的。不过,只要你以后老实点,不再犯事,这次的事就到此为止。”
徐德恨忙不迭地点头,“一定一定,我保证。”可在他低下头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他在心里想着:“哼,不就是点钱嘛,只要我人还在,凭我这弄权的本事,迟早有一天能把这些都赚回来,而且要赚得更多!”
想着想着,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诡异笑容。
他利用休假时间回到郭任庄。
世和在回家的路上,一直在考虑怎样处理这笔钱,可以说是意外的收获,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追回了,反而是麻烦事。大家都没有钱,相安无事,有了钱,就有麻烦。这钱到底交给谁合适呢?一个是刚结婚的妻子,即将为自己生儿育女,一个是年老的受苦大半生的母亲,生了自己养了自己,到老了,需要儿子尽孝照顾,也需要钱。
从夫妻关系角度考虑吧!他们的夫妻关系开始的时候非常紧密,丈夫和妻子有共同的理财计划或者家庭目标,比如准备盖房、供孩子上学、储备养老资金等,那么把钱交给妻子是比较合理的选择。因为在日常家庭生活中,妻子可能更擅长管理家庭财务,能够对这笔钱进行合理的规划和分配,让这笔钱更好地服务于家庭的整体利益。
从传统观念和家庭角色角度来看,世和比较传统,爱看古典名著,他也变得传统,爱家,爱家人,他生长在传统观念较强的家庭中,他可能会考虑把钱交给自己的母亲。这可能是因为他的母亲在家庭中一直扮演着重要的长辈角色,掌管家庭事务。同时他觉得这笔钱应该用于孝敬母亲,优先考虑母亲的需求,如母亲的医疗保健、改善母亲的生活条件等
因为他的母亲一直身体不好,生下十一个孩子,存活下来四个,她的身体已经垮了,需要定期购买药品或者进行一些康复治疗,他希望用这笔钱来减轻母亲的经济负担。
另外,从钱的性质和来源考虑,如果这笔钱是他和妻子共同相关的,比如是夫妻共同投资的收益或者是妻子家人给予的某种补偿性质的资金,那么交给妻子显然是更合适的。
相反,如果这笔钱是丈夫自己的个人奖励或者与丈夫个人家族事务有关的补偿等,可能会让丈夫更倾向于和自己的母亲商量这笔钱的用途。
他左右为难,不知道如何处理,最后,他决定给妻子八十元,给母亲二十元。
世和回家,大家都高兴。
世平看到哥哥,更是欢喜,自从父亲在世平五岁的时候去世,世平对哥哥的尊重如同对父亲的尊重,无形中把哥哥当成父亲一样,班上的特别是贾忠来尤其气人,总拿自己父亲说事,说这是父亲弄的,那是父亲买的,就是炫耀自己有父亲,而世平没有。
班上没有父亲的只有世平,世平感到自己是特殊的一类人,他的字写得好,经常受表扬,老师布置的作业,他总认真完成,成为班上的学习榜样。
他的表现,让老师满意,他的成绩,班上名列第一。惟独没有父亲,让他感到巨大的缺憾。他很想有一个父亲,日思夜想。特别是老师布置了作文题,写我的父亲,他就为难,也不敢给老师提意见,只有交白卷。
老师知道这个情况后,就特别注意了要照顾他,如果要布置写作文,老师就变通一下,不写我的父亲,改写我的母亲,让世平能下笔写作。这个特殊的照顾在其他班上没有发生,只有对世平这个班才这样。
世和回来,大家都兴高采烈,吃完晚饭,世和将二十元钱交给自己的母亲,刘冰玉在旁边看了,脸色有些难看,他看到那大团结有两大张票子,给了婆婆,她的婆婆喜笑颜开,因为还没见过这么大面额的钞票。她不知道这二十元其实是刘冰玉的工分换来的,她也不管那么多,既然是自己的,就收下并妥善保管。她很清楚,在对未来不确定的情况下,有了饥饿年代的深刻的记忆,她对食物粮食的渴望超过一切。有了钱,就等于有了命,没吃的,只要有钱,就不愁买不到粮食,无非是比平时贵一些而已,贵就贵吧,贵的是钱,不亏自己的身体即可。
世和烦恼的就是这个,母亲开始挺高兴,看到刘冰玉的脸拉长了,她就拉下脸来问:“咋了?这钱不该给吗?”
“该给,该给!”刘冰玉连忙赔笑道。
“那你为啥不高兴?”
“高兴,高兴!”刘冰玉说道,其实她心里老大不高兴了,凭什么给她钱?她对家庭没啥贡献。
世和的妈看出来了,就说道:“这钱我暂时替你们保管,到死之前再给你们,家里还有弟弟妹妹,他们还在上学,有读书的命,就继续供,没读书的命,就辍学回家务农。你父亲走了,家里的一切开销,都要打我这里过。没钱还真办不成事。放心,你们现在还没孩子,将来有了一儿半女的,我会考虑把所有的钱给你们。你们不要着急,要耐心等候,慢慢熬,熬到我死,多年的媳妇熬成婆,那才真正得到自由,等你当了婆婆,你再体会婆婆的难处。现在说多了都是废话。你们听得进去就听,听不进就当耳旁风吹过。作为长子,父亲不在了,有义务帮我照顾弟弟妹妹。我们都需要长子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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