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的工资有保障,生产的产品不愁销路,所以工人个个都很自豪身为国有单位的一员,但要是想进厂,非常难,要是能进国营单位,更是难上加难。
指标有限,当时不鼓励农村劳动力到城市,到城市的一般是投亲访友的居多,玩了几天,就必须要返回,回到自己宁静而落后的地方,哪怕不能带来什么,也不至于丢掉什么。
那个关键人物的叛逃如一阵阴霾笼罩在人们心头。
世和攥着铝制饭盒的手沁出冷汗,铁皮边缘在路灯下泛着青白的光。
食堂窗口的蒸汽裹着白菜帮子的酸涩扑面而来,他却感觉喉咙发紧——往常热闹的打饭队伍今天格外安静,只有搪瓷碗碰撞的叮当声像一串破碎的密码。
“都盯着点手里的活儿!“车间主任的声音突然在身后炸响。
世和猛地转身,看见主任胸前的像章在暮色里晃出刺眼的红,他后颈的冷汗顺着脊梁滑进工装裤。
远处传来卡车碾过碎石路的轰鸣,惊起几只夜枭,尖锐的叫声刺破了厂区上空浓稠的寂静。
午夜的会议室里,钨丝灯泡滋滋作响,在墙上投下摇晃的人影。世和数着自己踩在水泥地上的影子,发现前排老技术员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沿,一圈又一圈,在桌面洇出深色水痕。
“叛徒携带的资料关系到国防机密。“书记的声音像砂纸擦过黑板,“从现在起,车间实行三班倒,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拉响警报!“
训练场上的探照灯彻夜未熄,世和举着零件的手臂渐渐发麻。月光混着惨白的灯光落在金属模具上,折射出细碎的冷芒。
突然,围墙外传来野狗的狂吠,所有人同时僵住,空气仿佛凝固。
班长喉结滚动了两下,压低声音:“继续!“可世和分明看见他握卡尺的手在微微颤抖。
凌晨四点换岗时,世和路过工具房,门缝里漏出几缕烟。三个保卫科的人围在煤油炉旁,他们压低的交谈声混着劣质烟味飘出来:“听说那小子逃到苏联的经过...“
“嘘!“铁皮门“吱呀“轻响,世和猛地转身,假装系鞋带,余光瞥见门缝里熄灭的烟头红光,像极了暗夜中警惕的眼睛。
世和第三次调整胸前的像章,金属别针在工装布料上刮出细微的沙沙声。
会议室的长桌蒙着灰扑扑的玻璃,倒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这是本周第七次动员会,茶杯里的浓茶早已凉透,却没人敢挪动分毫。
“必须和叛国贼划清界限!“书记的拳头砸在桌上,震得搪瓷缸里的铅笔都在跳动。
世和感觉后颈的旧疤又开始发烫,那是三年前抗洪救灾时被钢筋划伤的,此刻却像有根细针在皮肉里反复搅动。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水泥地上拖出刺耳声响:“我是贫农出身,祖宗三代都是红透的根苗!“
喉咙发紧,连带着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前排老技术员的茶杯碰倒了,褐色茶渍在“千万不要忘记斗争“的标语上晕开。
世和盯着那片污渍,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粗糙的掌心满是老茧:“咱世世代代都是本分人,老老实实拥护领导。“此刻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仿佛要把父亲的话刻进骨头里。
散会后,世和主动留下打扫会场。
扫帚扫过墙角时,他瞥见角落里半截烟蒂——过滤嘴印着淡淡的口红,在清一色的男同志单位里显得格外刺眼。
他用鞋跟碾灭烟蒂,余光扫过墙上鲜红的誓词,突然意识到每个字都像烙铁,正在灼烧所有人的神经。
夜训时,探照灯将人影拉得老长。
世和拆装零件的速度比往常快了三成,金属碰撞声清脆如鼓点。班长走过时,他故意抬高声音:“只要党需要,我随时能扛枪上战场!“
夜风卷起远处的犬吠,他望着夜空里稀疏的星子,忽然发现自己的影子正死死压在训练手册的“忠诚“二字上,纹丝不动。
工厂里,工人们的脸上少了往日的轻松,多了几分凝重与严肃。
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依旧,但工人们操作时更加全神贯注。老钳工李师傅,平时总爱和徒弟们唠唠家常,如今却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握着手中的工具,眼神专注地在零件上精雕细琢,每一个动作都充满力量与决心,仿佛要用手中的技艺为国家筑牢根基。
世和主动要求增加工作时长,他放弃了原本的轮休,眼睛紧紧盯着飞速旋转的工件,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也顾不上擦。
他心中想着,多生产一个合格的零件,就是为国家的工业发展多添一份保障,绝不能因为叛逃事件而影响国家建设的步伐。
在休息间隙,工人们不再是闲聊打趣,而是围坐在一起,讨论着如何加强工厂的安全保卫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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