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校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班主任何老师表情严肃地对着一位袁忠的母亲说道:“您家孩子最近在学校的表现实在太差了,不仅上课经常走神、开小差,作业也不按时完成,这次考试成绩更是一落千丈。我们学校经过慎重考虑,决定让孩子先回家反省一段时间。”
袁忠的妈一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眼眶里满是惊恐与绝望。
突然,她“扑通”一声跪倒在老师面前,双手合十,苦苦哀求道:“何老师,求求您了,千万不要开除我的孩子啊!他还小,不懂事,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他,让他改过自新。”
何老师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到,连忙弯腰去扶:“您先起来,别这样,我们也是按照学校规定办事。”
可母亲却执拗地跪在地上,泪水不停地从脸颊滑落:“何老师,我和他爸都是双职工,平时工作忙,可能对他关心不够,但我们真的很重视他的教育啊。请您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回到家后,母亲的情绪依然难以平复。她看着坐在沙发上垂头丧气的孩子,气不打一处来,大声数落道:“你看看你,在这么好的学校里读书,却不知道珍惜。你知道那些农村来的半边户孩子有多努力吗?看看人家浩楠他们一家,他们为了能在城里读书,付出了多少艰辛,人家一边帮着家里干活,一边刻苦学习,成绩还那么优秀。而你呢?有这么好的条件,却整天浑浑噩噩。你要是再不好好读书,以后可怎么办啊?你必须得向人家好好学习,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别再让我和你爸失望了。”
袁忠低着头,默默不语,脸上满是懊悔与自责。
盛夏正午,知了在晾衣绳间的梧桐树上扯着嗓子叫。
浩楠蹲在家属院铁门旁的阴凉里,数着墙根蚂蚁搬运碎饼干渣。铁门另一边,袁忠正把足球踢得哐当作响,他身上崭新的回力鞋沾着彩色粉笔灰——那是双职工子弟们在水泥地上画跳房子时留下的。
“看那个半边户!“清脆的嘲笑声从二楼飘下来。
浩楠抬头,三个系着红领巾的女孩趴在晾衣绳织成的网格后,像观赏动物园里的动物般指指点点。
其中扎蝴蝶结的女孩晃着搪瓷缸,里面绿豆汤的香气混着薄荷味,“他娘在菜市场卖菜,我妈说脏得很。“
袁忠突然踹开铁门,足球擦着浩楠耳边滚进花坛。“让开,穷鬼!“
他故意用沾着粉笔灰的球鞋碾过浩楠的课本,《数学练习册》上的红勾被踩出黑印,“考满分又怎样?你爸一个月工资还没我妈奖金多。“
家属院深处传来炒菜声,混着老式收音机里的评书。浩楠默默捡起书,书页间夹着的奖状边角已经卷起——那是上周全县数学竞赛的一等奖证书。
他瞥见袁忠校服口袋露出半截不及格的考卷,墨迹被汗水晕成蓝紫色的云团。
暮色降临时,家属院的铁门重重关闭。浩楠站在台阶下,看着双职工家庭的窗户次第亮起暖黄灯光。
袁忠家阳台传来激烈争吵,他父亲拍桌子的震动让花盆里的仙人掌都跟着摇晃。
浩楠抱紧书包往巷子深处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穿过铁门缝隙,一直延伸到菜市场那顶褪色的遮阳棚下。
那里,母亲正就着路灯数零钱,纸币上沾着的菜叶碎屑在风里轻轻颤动。
袁忠他还有一个弟弟,弟弟也和浩楠在一个班,他现在和浩楠一个班,因为留了两级,他弟弟名叫袁刚,没有留级,就赶上来了。
袁忠和袁刚都和浩楠在一个班,兄弟两个人的成绩都不如浩楠。
晨雾未散时,浩楠已经坐在教室第一排。
阳光斜斜切过他泛白的衣领,照亮课桌上整整齐齐的笔记本——每本都用废报纸仔细包了书皮,边角处用尺子压出笔直的折痕。
粉笔灰在光束里起舞,班主任李老师抱着作业本进来,特意绕过前排空着的“袁忠座位“,径直把单元测验卷放在浩楠桌上:“这次又是满分,晚自习帮老师给其他同学讲讲压轴题?“
后排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
袁刚趴在课桌上打盹,校服袖口还沾着昨晚偷溜去游戏厅的油渍。
他哥袁忠的留级通知就贴在教室后墙,红墨水写的“责令重修“四个字在晨光里刺目得很。
突然有人踢翻椅子,尖锐声响惊飞了窗外的麻雀:“不就会读书吗?有本事像袁哥他们家一样住家属院!“
浩楠低头翻书,书页间滑落张泛黄的字条。
那是母亲凌晨四点出门卖菜前写的:“饭在锅里,凉了热三遍也能吃“。
墨迹被露水晕开些许,却比任何奖状都重。
他抚过作业本上李老师用红笔写的“未来可期“,想起昨天教导主任特意把他叫到办公室,指着墙上的清华北大录取榜说:“明年这上面,得有你的名字。“
放学铃声响起,浩楠抱着作业本往教师办公室走。
路过传达室时,袁忠正被父亲拎着衣领训话,皮带抽打声混着咒骂在空荡的走廊回响。
浩楠攥紧本子加快脚步,扉页夹着的野菊花书签轻轻颤动——那是上周帮低年级学生补课,小姑娘从操场边摘来送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