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明磊身形挺拔,即便此刻微微低着头,眉眼间的傲气仍藏不住,他的白衬衫领口规整,衣角掖进洗得发旧却干净的蓝色校裤里,双手不自觉地攥着书包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身旁的林晓红则像朵被雨打湿的娇花,齐肩的头发略显凌乱,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绯红的脸颊上,双手交叠在身前,不安地揪着衣角,眼睛盯着地面,恨不得盯出个洞来。
许老师轻咳一声,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说说吧,同学们传得沸沸扬扬的事儿,到底有没有?”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两人心上。
郭明磊率先抬起头,眼神坦荡,只是声音里透着一丝不耐:“老师,他们瞎传的,我和林晓红就是一起讨论学习,我给她讲讲题,咋就成早恋了?”
许老师眉头一皱,目光直直刺向郭明磊:“讨论学习?天天课间凑一块儿,放学还一起走,正常同学关系用得着这样?这都初三关键时候了,你们也不小了,分不清主次?”
林晓红的头埋得更低,嗫嚅着:“老师,我们真没早恋……就是顺路,路上顺便说几句学习的事儿。”声音带着哭腔,几欲哽咽。
许老师站起身,缓缓踱步到两人身边,身上那股陈旧的粉笔灰味愈发浓郁:“你们别以为我不懂,这青春期的情愫最容易坏事。郭明磊,你成绩向来拔尖,可别因为这些糊涂心思把前途毁了,家里对你期望多高你不知道?还有林晓红,你本来基础就不稳,心思再一散,中考还想不想有个好结果?”
郭明磊紧咬下唇,腮帮鼓起,脸上一阵滚烫,心里头又委屈又气愤,那些无端的传言像枷锁,锁住他正常的人际交往,此刻老师的话更像加码的巨石。林晓红肩头微微颤抖,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地上,洇出深色的小印子。
许老师重重叹口气,语气缓了几分:“老师也不是为难你们,是为你们好。往后保持距离,心思都放学习上,别再给班里添乱。要是成绩下滑,我可就不客气了。行了,回教室吧,自己好好想想。”
两人如蒙大赦,低着头匆匆走出办公室,夏日滚烫的阳光洒在身上,却暖不了两颗满是阴霾的心,身后办公室的门“哐当”关上,似也把这段青涩烦恼暂时关进了那一方狭小空间。
教室。
教室里仿若一锅滚烫的热粥,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喧闹得厉害。郭明磊和林晓红刚一跨进初二四班的门槛,那股子嘈杂就如汹涌的潮水,猛地向他俩拍来。
靠窗那几个平日里就爱八卦的女生,脑袋瞬间凑成一堆,眼神像探照灯一样唰地扫过来,交头接耳得那叫一个急切。“快看快看,他俩回来了,肯定被老师批得狗血淋头。”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压低声音说道,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满是窥探到秘密后的兴奋。
教室后排几个调皮男生也跟着起哄,故意扯着嗓子喊:“哟,咱们的‘小情侣’回来啦,老师咋说呀?是不是棒打鸳鸯咯?”
一边说还一边挤眉弄眼,互相推搡着,桌椅被撞得嘎吱乱响。
郭明磊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脸上似有怒火在烧,狠狠瞪了那几个男生一眼,那眼神锋利得像要吃人,径直朝座位走去,脚步重得能踏出坑来,带起一阵风,把桌上的作业本都掀得翻了几页。
林晓红则像只受惊的小鹿,紧紧跟在后面,头垂得极低,头发散下来遮住大半张脸,耳根红得发烫,脚步慌乱又急促,差点被地上的书包绊倒。
她刚一坐下,前排的女生就回过头,装模作样地关心:“小红,你没事吧?老师没为难你吧?”可那眼神里分明藏着按捺不住的好奇,嘴角那一抹八卦的笑意怎么也掩不住。
同桌悄悄把一张纸条塞到林晓红手里,林晓红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别理他们,咱身正不怕影子斜。”是郭明磊的字迹。
她攥着纸条,心里五味杂陈,抬眼望向郭明磊的背影,只见他挺直腰杆,正全神贯注地翻开课本,仿若周围的喧嚣全是虚无,试图用学习筑起一道隔绝流言的高墙。
那年深秋的晨光斜斜切进教室,郭明磊第无数次把折成纸飞机的草稿纸轻轻推过过道。
林晓红接住时,飞机翅膀扫过她齐耳的短发,惊起几缕细碎的绒毛。
前排张晓浩突然拍案而起:“哟,又传情书呢?“他故意把圆珠笔在桌上敲得咚咚响,墨水溅在林晓红新换的蓝布裙角。
林晓红低头展开纸飞机,上面工整写着道数学错题的解法。
她咬着嘴唇,用红笔在关键步骤画圈批注,仿佛周围此起彼伏的窃笑只是窗外掠过的秋风。
郭明磊攥紧校服袖口,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还留着上周帮林晓红修钢笔时蹭上的墨水渍。
课间操时,几个女生故意围在林晓红储物柜前。
吴莉晃着搪瓷缸,绿豆汤的热气扑在柜门贴着的课程表上:“听说有人天天给郭明磊带早饭?“
柜门突然被推开,露出整整齐齐的作业本,最上面压着本翻旧的《初中物理竞赛题集》,扉页上密密麻麻的笔记全是解题思路。
郭明磊把挑衅的男生堵在楼梯间时,对方正举着张皱巴巴的纸条:“这是什么?'明晚老地方见'!“
泛黄的纸边还沾着饼干碎屑,郭明磊却一眼认出那是上周物理竞赛的讨论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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