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他妈,你看现在这日子,虽说咱都有份工作,但一家老小要想过得更好,光靠我那点死工资不行啊。”世和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冰玉微微抬起头,眼神有些闪躲,轻声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可你让我去做小生意,万一碰到熟人怎么办?我以前毕竟当过演员、也做过老师,这要是被人瞧见在街边摆摊叫卖,还不得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
世和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双手不停地搓着头发:“我也想过这个,所以我打算让弟弟世平去出面,咱在后面帮衬着。可弟弟一个人也忙不过来,你要是能搭把手,这生意肯定能更顺些。”
冰玉咬了咬嘴唇,脸上露出一丝为难:“我这心里就是过不去那个坎儿,总觉得干这个低人一等似的。”
世和走到妻子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咱不偷不抢,靠自己的本事赚钱,有啥低人一等的?这都是为了这个家能过得更好。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做小生意不丢人。”
冰玉低下头,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让我再想想吧,这事儿太突然了,我一时半会儿真的下不了决心。”
世和轻轻叹了口气,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明白,要改变妻子的想法,还需要些时间和耐心……
天色刚蒙蒙亮,世和便匆匆赶往车间,身影在晨曦中略显疲惫却又透着几分坚毅。车间里修车的声音很大,他熟练地操作着设备,眼神专注,可思绪却不时飘向那尚未有着落的生意经。
下班后,他一刻也不停歇,脚步匆匆地扎进喧闹的市场。
狭窄的过道里,他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眼睛紧紧盯着每个摊位,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从日用百货到小吃零食,从手工制品到修理服务,他一路看一路琢磨,时而驻足询问价格,时而蹲下翻看货品质量,手中的小本子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类商品的信息和价格波动。
夜幕降临,城市被灯火笼罩,他才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家。简单扒拉几口饭后,便一头扎进厨房或是狭小的杂物间,为弟弟准备第二天出摊要用的材料。
等一切忙完,他又坐在昏黄的灯光下,对着那满是字迹的本子发呆,口中喃喃自语:“到底做啥生意才能稳定长久呢?”手指不停地在本子上划动着,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焦虑与迷茫。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他仍在为那未知的商机苦苦思索,未来的路在脚下,却也在这无尽的权衡与探寻中,模糊又清晰地延展着……
清晨的阳光还未完全驱散夜的凉意,世和就已经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
狭窄的胡同里,世和的身影略显单薄,眼神却透着坚定与执着。上个世纪80年代初,生活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世和的肩上,三个孩子的吃穿用度像走马灯似的在他脑海中旋转,催促着他为家庭寻找更多的生计。
“孩子他娘太老实,脑子也不太灵活,学骑自行车都费劲,学了很久,至今还不会骑,从学骑车到做生意,都需要聪明才智,这做生意能行吗?”他心里犯着嘀咕,脚步却未曾停歇。
街边的早点摊热气腾腾,摊主熟练地招呼着客人,他在一旁默默观察着客流量和生意的忙碌程度,心想:这早餐生意虽说是刚需,可起早贪黑太辛苦,孩子他娘怕是应付不来。
再往前走,是几家卖杂货的小店,店面不大,但货品琳琅满目。他走进店里,佯装顾客,仔细打量着各类商品的价格和销路,心中暗自盘算:开杂货店倒是不用太多手艺,可进货渠道复杂,妻子怕是会被人糊弄。
路过裁缝铺,看着那飞针走线的忙碌场景,他又驻足沉思:做裁缝倒是个安稳活计,可妻子没这方面的手艺,从头学起太难了。而且这缝纫机操作复杂,以她的学习能力,不知要学到何时。
日头渐渐升高,他的额头布满了汗珠,脚步愈发沉重。
每一个看似有机会的行当,在想到妻子的情况后,又被他无奈地否决。
他深知,这次选择关系重大,一旦选错,不仅投入的本钱可能打水漂,还会让本就艰难的家庭雪上加霜。
但生活的困窘容不得他退缩,他必须在这茫茫商海中,为妻子、为家庭找到那艘驶向安稳生活的小船,哪怕前方波涛汹涌,大雾弥漫,他也只能咬着牙,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下去。
他独自坐在昏暗的灯光下,四周的寂静仿佛有了实体,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桌上那几张薄薄的工资单,被灯光映出一片惨淡的光晕,每一个数字都像尖锐的针,刺痛他的心。
三个孩子纯真的笑脸在脑海中交替浮现,可一想到孩子新学期的学费还没着落,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疼得厉害。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疯狂生长,像是困兽在绝境中的挣扎呐喊。他的眼神在屋内慌乱地游走,仿佛要从这狭小的空间里找出一条出路。
曾经,那点微薄的工资虽不宽裕,但也勉强维持生计,可如今,物价像失控的风筝一路飞涨,孩子的需求也越来越多,这点死工资就像破了洞的口袋,怎么装都留不住生活的安稳。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思绪在脑海中飞速旋转,却又像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做生意?可手头那点可怜的积蓄,万一赔了本,全家喝西北风吗?学新技术换份工作?哪有时间精力,又从哪儿开始学起呢?每一个想法刚冒头,就被现实的冷水无情浇灭。
窗外夜色如墨,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衬出夜的深沉与寂静。
他望着那无尽的黑暗,满心都是迷茫与无助,可心底深处又有一丝不甘的火苗在顽强地闪烁。
生活这张大网将他困得死死的,但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他知道,必须要在这密不透风的网中撕开一道口子,哪怕双手会被荆棘划得鲜血淋漓,也不能放弃寻找那一丝曙光,只是这第一步,究竟该迈向何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