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人翻身上马,紧随那只被丝线牵引、奋力挣扎向前的鸽子。
一行人马冲出县衙,疾驰出镜山县城。
一路跟随,信鸽终于在一座码头集市停下。
“这是何处?”沈一川询问。
随行的何捕头回禀:“此乃啄雁集。”
信鸽盘旋着落在一处院落中,缩在窗棂下,再无力飞起。
沈一川勒住马缰,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却见这小院外,挂着丰裕粮行的招牌。
但却并不营业,目光扫过,里面密密麻麻装满了粮食,更像是一间粮仓。
“丰裕粮行?”
县衙的何捕头惊讶。
见沈百户和赵司长均看向自己,硬着头皮解释:“此为县尊干儿张承宗所开的粮铺。”
沈一川微微皱眉:“进去一寸一寸地搜,不要放过任何异常!”
众人应诺。
很快,一名小旗官在一座存粮的房间发现了端倪。
暗门被打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般混合着尘土和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点燃火折,众人鱼贯而入。
通道两侧的墙壁凿出无数凹龛,龛内密密麻麻供奉着上百尊诡异的神像。
有的呈人首蛇身,有的顶着一颗硕大的象头,人身盘坐,更有四头八臂,面目狰狞可怖………………
“门教!”
沈一川与赵元启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石室空间不大,最里面的角落,借着晃动的火光,赫然可见一具蜷缩着的,早已僵硬冰冷的尸体。
县衙何捕头被唤上前辨认,他凑近仔细一看,顿时失声惊呼:“是......是张承宗,张县令的公子!他怎么也死在了这里?”
“张鹤鸣的儿子?”
赵元启惊疑不定,快步上前查看:“古怪,没有伤口,也不像中毒死的。”
他们此行,未带仵作,当即吩咐人将尸体带回县衙查验,而后询问何捕头:“粮行商铺在哪,带我们去!”
众人立刻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商铺。
一番搜查后,在账房书桌一个带有夹层的暗格里,找到了张鹤鸣日常佩戴的一枚羊脂白玉佩,以及几封写满了奇特扭曲符号,无人能懂的书信。
沈一川拿起那几封书信,仔细端详,脸色愈发阴沉难看,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是门教的密文。”
夜幕降临。
镜山县衙。
沈一川与赵元启对坐,商讨案情。
赵元启揉着发胀的眉心,语气中充满荒谬感:“......种种线索,似乎都指向一个结论,咱们这位张县尊,恐怕真与那门教脱不了干系,甚至......他本人就是那鹤六。
但这......这实在不可思议。朝廷任命官员,对其出身、来历、武功根底、社会关系,审查何其严格。他张鹤鸣是如何瞒天过海的?”
沈一川沉默良久,忽然抬起头:“赵司长,你是否觉得,今日这一切......未免太顺了些?”
赵元启闻言,悚然一惊,细想之下,额角竟渗出细密冷汗:“沈百户的意思是......”
沈一川缓缓道:“线索一个接一个,仿佛早有安排,我们只需按图索骥.......顺畅得令人不安。”
“你是说,有人故意设局?”赵元启默然,这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沈一川摇头:“我只是有些怀疑,查到现在,我们发现的虽多,但却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东西。张鹤鸣究竟何人所杀?因何被杀?我们......依旧毫无头绪。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张鹤鸣自身的问题,却避开了凶手的痕迹。”
赵元启倒吸一口凉气,细想之下,确实如此,神色凝重地道:“若真如此,此事恐怕不简单。’
沈一川点头:“还是先呈报郡守大人与左千户吧。待上官批示再说。”
清晨。
溧阳郡衙旁的官厅。
冯詹独自一人站在廊下,官袍虽略显褶皱,但穿戴尚算齐整。
一夜未眠,他反复思量,自知张鹤鸣之死与真银失踪已将退路堵死。
主动坦白,或许是眼下唯一能稍减罪责,或许能保全家族的法子,尽管这坦白本身,也近乎绝路。
他整了整衣冠,对守门的书吏平静道:“烦请通禀,镜山县尉冯,有要事求见郡丞大人。”
片刻后,冯詹被引至郡丞闫文?办事的厂房。
闫文?年约五旬,面容清癯,正伏案批阅文书,见冯进来,抬眼打量了一下,语气平稳:“冯县尉?何事?”
冯詹深深一揖,声音带着一丝干涩:“闫大人,下官前来,是为禀报镜山税银押运一事。此事......出了天大的纰漏,下官难辞其咎。”
闫文篆放下笔,眉头微蹙:“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