麾下聚集的上千名叛军或被阵斩,或被俘后处决,头颅被砍下。
层层叠叠堆砌在溧水县城墙之外,垒成一座骇人听闻的京观,以儆效尤。
一时间,溧水县境内猖獗獗数月的叛军烟消云散,动荡的局势骤然平定。
紧随其后的,是郡颁布的安抚告示。
言明凡参与此次叛乱者,只要主动向官府自首,服三年种植桑苗的徭役,便可赦免其罪。
徭役期间,官府供给饭食。
另设举报之赏,每举报一名参与叛乱者属实,赏钱五十文。
此令一出,溧水县内风声鹤唳,举报之风大盛,邻里亲朋相互指认者不计其数。
短短时间内,上万人被抓获,投入了浩浩荡荡的种桑徭役之中。
与此同时,灵溪也进入了春耕最繁忙的时节。
陈立组织起家中长工,开始栽种桑苗。
不过,桑树种植并非一蹴而就。
新栽种的桑树,通常需两到三年方能成熟,大量产出桑果,培育桑种。
去年种下的那一千亩桑树,如今普遍仅有三四十寸高,不过半米至一人高,皆是幼树。
能剪取用于扦插育苗的枝条十分有限。
要扩种四千三百亩,完全不够。
思索良久后,陈立决定将桑苗,先栽种到了离家最远、灌溉和管理相对不便的地块上。
而灵溪村本村的一千三百亩良田,以及周边村落新购的将近两千亩田地,依旧全部种植水稻。
周围五村的百姓见灵溪陈氏这般举动,大多也放弃了立刻改种桑树的念头,依旧播种稻谷,田畴间重现青翠秧苗。
五月,农忙刚过。
新任的李县丞与冯县尉便联袂而至,来到了灵溪陈宅拜访。
“李大人,冯大人,什么风把二位吹到这乡野之地来了?快请进。”
李县丞连忙拱手还礼:“陈员外,叨扰了。今日我与冯县尉前来,乃是......有些公务上的事情,需与外商议一二。”
冯县尉也上前一步,声音比李县丞洪亮些,但也带着明显的客气:“陈兄弟,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如今的陈立家,一门两灵境。
长子、次子皆是灵境,前途无量。
莫说李县丞自己只是文人出身,便是已至气境圆满的冯县尉,在面对陈立时也倍感压力。
陈立一家,虽无世家之名,却也算是乡绅豪门,绝非他们所能轻易得罪的。
陈立将二人引入正堂,吩咐丫鬟看茶。
寒暄几句后,李县丞面带难色,委婉道明来意:“陈员外,实不相瞒,今日我二人前来,是......是接到了柳家的举报。”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陈立的脸色,见对方依旧平静,才继续道:“柳家言称,员外家名下诸多田产,并未遵照朝廷改稻为桑的政令,依旧在种植水稻。”
冯县尉在一旁接口,声音压低了些:“陈兄弟,这政令是朝廷颁下的。柳家这一捅上去,我和李大人若毫无作为,实在无法交代。还望员外体谅我等的难处。”
因此,两人态度极为客气,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陈立讶然。
当日,从县衙拍走这四千三百亩田地后,他一直小心提防柳家。
即便是税银之事,也让玲珑守在家中,没有让她一同前往帮忙。
他原以为柳家会组织灵境强者前来报复,没想到等到的,却是柳家这一手举报。
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轻轻吹了吹茶沫:“原来如此。柳家倒是消息灵通,两位大人有心了,陈某在此谢过。”
李县丞道:“陈员外,此事我等已暂且压下。只是......上面催逼紧,柳家那边也盯得死。还望陈员外体谅我等苦处,今年秋收后,务必将名下田亩悉数改种桑苗才好。朝廷之令,今年务必完成,可不能耽搁。”
冯詹也急忙接口道:“陈兄弟,如今溧水叛乱已定。郡衙已要求溧水、镜山两县着手组建粮商会,从附近州郡购粮,运至镜山平价售卖,以安民心。一旦粮道畅通,镜山粮价必然回落。此时再种稻,产出恐怕......连缴纳税
都勉强,实在是不划算。”
李县丞也道:“正是此理。改种桑苗,虽前几年见效慢,但长远来看,收益远非种稻可比。员外乃睿智之人,当明此中利害。”
陈立静静听完,脸上并无愠色,反而笑了笑,语气平和:“改稻为桑乃朝廷国策,陈某岂敢不从?二位大人放心,待今秋稻谷收获,陈某定当遵照政令,将田亩改种桑树,绝不令二位为难。”
得到陈立这句承诺,李、冯二人明显松了一口气,又闲谈片刻,便起身告辞。
临行前,冯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歉意和无奈:“陈兄弟,不?您说,这粮商会虽是县衙牵头,但里头的位置,早已被那几大世家......瓜分殆尽。冯某与李大人人微言轻,虽有心为陈家争取一席之地,奈何......唉,实力有
不逮,还请海涵。”
陈立笑了笑:“冯县尉言重了。陈某并无此心。我陈家根基尚浅,能安稳种田养蚕便是福分,暂不敢有过多奢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