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阔的江面上,各式货船、客船、官船往来不绝。
沿江而建的街市,店铺鳞次栉比,人流如织。
与饱经叛乱蹂躏、民生凋敝的镜山、溧水等地相比,俨然一副盛世景象。
城西,一条略显僻静的街道拐角处。
几个月前,这里新开了一家不大的茶肆。
黑底金字的招牌上写着“乌龙茶肆”四个大字。
因为是新开,没什么顾客。
时近中午,茶肆内却颇为冷清,只有寥寥三两个客人散坐在角落,慢悠悠地品着茶。
柜台后,老板白三百无聊赖地瘫在一张宽大的太师椅里。
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玩着一个绣工精致的香包,眼神飘忽,显然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柳街新来的那个小桃红,啧啧,那身段,那眼神...勾人得紧......”
白三咂咂嘴,心里像有只小猫在挠:“等到晚上,爷非得去好好快活快活不可!”
五个月前,陈立给了他五千两银子,让他到这江口县来开间铺子。
明面上做点小买卖,暗地里主要负责帮其到黑市采购药材。
白三当时想都没想就一口应承下来。
能远离陈立那个心思深沉、让他越发脊背发凉的老阴人,不用整日在他眼皮子底下提心吊胆,小心翼翼,还能自个儿当个掌柜逍遥快活,这简直是天大的美差。
当然,最最关键的是…………
到了这繁华县城,手里又有闲钱,他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夜夜笙歌,好好慰劳一下自己憋屈多年的兄弟了。
在灵溪那乡下地方,实在是憋得太久太狠了。
倒不是说他白三爷有多挑食,实在是......
唉,乡下女子,模样周正点的本就稀少,皮肤糙了点也勉强能将就。
可最让他忍不了的,是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气和木讷,全无风情可言。
说话粗声大气,扭捏作态也透着一股子土腥味,半点女人该有的妩媚风骚都没有。
这跟搂着个糙老爷们有啥区别?
他时常腹诽。
对于乡间女人,白三是不屑一顾的。
他还是喜欢那等知情识趣,眼角眉梢都带着钩子的风月场老手。
那才叫女人味!
唯一一个能让他瞧着入眼的,也就是玲珑了。
可且不说她跟陈立关系不清不楚,也不知道陈爷要拿她怎样。
就单是她那身灵境的修为,借白三八个胆子,他也不敢动半分歪心思。
只能强忍着,看得见吃不着,更是心痒难耐,别提有多煎熬了。
来了江口,手头宽裕,他白三总算能过上了梦寐以求的日子。
不过,真要开店,白三反倒抓了瞎。
干了大半辈子溜门撬锁、翻墙越户的勾当,突然要他正儿八经做生意,着实有些为难他了。
琢磨了好几天,他才一拍大腿:得,就开茶肆!
在醉溪楼当了两年大茶壶,别的本事没练成,一手提壶续水、看人眼色的功夫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教几个手脚麻利的小厮,勉强撑起一间茶肆混日子,总该不难。
再说了,这茶肆本就是个幌子,盈利与否并不打紧,反正一切开销,最后都由陈家那边报销。
当然,若能赚些银钱,自然更好。
那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往自己腰包里揣点零花钱了。
估计那位爷,也不会在意这点蝇头小利。
茶肆新开,地段又偏,生意自是清淡。
白三望着这三三两两的茶客,不由得暗自琢磨。
要是能把玲珑那娘们弄来就好了......以她那模样身段,往这柜台后一站,当个活招牌,这茶肆生意准能火爆!
想归想,他也知道这绝无可能。
神游天外之际。
茶肆门口光线一暗,几道身影堵在了门口,一道声音猛地响起:“掌柜的死哪去了?店里死人了?没见爷几个来了?还不快滚过来上茶!再磨磨蹭蹭,信不信爷拆了你这破店!”
白三眉毛一挑,心头火起。
哟呵?哪个不开眼的,敢到老子店里撒野?
他懒洋洋地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探头朝外望去,却见茶肆门口站着几人。
为首一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是别人,正是赵德明。
“老赵?”
白三吃了一惊,脸上的怒容瞬间转为讶异:“你怎么这么快就又来了?”
他目光扫过赵德明身旁,还跟着一位四十多岁,面容敦厚、穿着细布长衫的中年男子。
白三认得他,是陈立的姐夫,也姓白,是他本家,名叫白世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