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连绵巨响中,整座醉溪楼彻底化作了一片废墟。
砖石瓦砾、木梁家具将一切都掩埋在下,激起漫天烟尘,如同升起一道灰黄的幕布。
一道狼狈的身影,勉强从废墟边缘冲天而起,正是刀老。
他浑身衣衫破碎,沾满尘土和血迹,嘴角还挂着血丝。
此刻,他心中再无半点战意,只剩下一个念头。
逃!
然而,他身形刚腾空数丈,尚未掠出废墟范围,却猛地感到周身一紧。
仿佛陷入了无形而又粘稠至极的泥潭之中,动作瞬间变得迟滞无比。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恐惧,如同无数根冰针刺入他的识海。
他艰难地回头,瞳孔中倒映出终结他生命的一幕。
夜空之下,废墟之上。
一点微不可察的虚影自陈立眉心跃出,初时不过黄豆大小,悬于半空,寂然不动。
下一刻。
那点虚影骤然膨胀,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迎风便长。
眨眼之间,竟化作一尊八尺身影。
身影身形面目模糊,但周身流光溢彩,仿佛由最纯粹的天地之气凝聚而成。
法相手中,同样握着一根由炽烈神光凝聚而成的乌棍。
没有半分迟滞,身影抡动乌棍。
带着撕裂虚空之势,无视空间的距离,恐怖威压朝着腾空欲逃的刀老,当头劈下。
猿击术。
法相斩魂。
"......!"
刀老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但一切都是徒劳。
空中黑影动作简洁而优雅,只是看似随意地一棍劈出。
没有风声,没有光芒爆射。
刀老的嘶吼戛然而止。
眼中所有的神采、恐惧、不甘,瞬间凝固,而后如同熄灭的烛火,彻底黯淡。
他腾空的身体失去了所有力量,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直地从数丈高空坠落。
“噗通”一声砸进下方冰冷的废墟瓦砾之中,溅起一蓬灰尘。
第三位神堂宗师,刀老,陨落!
那些在楼塌时侥幸未死,被埋在废墟边缘或刚刚挣扎出来的蒋家客卿,原本还抱着一丝胜利的希望。
但亲眼看到刀老被如同碾死蝼蚁般击杀时,最后一丝勇气彻底崩溃。
“跑!”
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喊。
剩余寥寥四五名客卿如同惊弓之鸟,发疯般向四面八方黑暗的巷道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陈立的神胎悬浮于空,冷漠地扫过那些逃亡的身影。
身影微微一晃,竟化作淡不可见的流光,以远超肉眼可见的速度追了上去。
夜色中,接连传来几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随即迅速归于死寂。
废墟之上,烟尘缓缓沉降。
月光重新洒落,映出一片狼藉。
陈立的本体依旧静立原地,衣袂未动,仿佛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厮杀与他毫无干系。
他的脚下,是奄奄一息的蒋宏毅,四肢尽碎。
剧痛似乎已然麻木,唯有一双空洞的眼睛望着夜空,浸透着比死亡更冰冷的绝望。
他亲眼目睹家族精锐尽丧于此。
完了!
蒋宏毅已然闭目等死。
陈立负手而立,目光并未流连于满地残骸,而是投向不远处一片深邃的暗影,声音平静如古井无波。
“看了这么久的热闹,县尊......也该出来,洗地了。
话音落下,那片阴影仿佛微微蠕动。
片刻沉寂后,一道身影缓缓踱出黑暗。
月光勉强照亮他身上的七品官袍,面容逐渐清晰。
正是镜山新任县令,洛平渊。
原来,方才醉仙居散场时,洛平渊命人分发的食盒中,递给陈立的那一个,底层暗格藏着一封密信。
信中言语简练,却将蒋宏毅此行的目的、麾下实力,包括三位宗师的信息,藏身之处,以及即将对陈家下手的计划和盘托出。
洛平渊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敬畏与叹服,在数丈外便停下脚步,拱手深揖,语气诚挚:“前辈神功盖世,法力无边,真乃当世豪杰,晚辈钦佩不已。”
这番恭维话说得漂亮,姿态也放得极低。
然而,这声音听在尚未断气的蒋宏毅耳中,却比万载寒冰更加刺骨。
他猛地抽搐了一下,睁开眼死死锁定洛平渊。
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充满了极致的怨毒与不甘,喘息着嘶吼:“洛平渊!你......你还跟他废什么话!快......快让人通知武司!”
洛平渊脸上露出谦恭的笑容,笑容中带着一丝报复的快感:“岳丈大人,这江湖仇杀,似乎武司并不管吧?更何况,是您主动谋算陈前辈在先,杀人未遂,证据确凿。岳丈放心,小婿曾在大理寺观政,撰写此类案卷,最是
拿手。”
他的话音未落,蒋宏毅气血上涌,目眦欲裂:“洛...平...渊!你这忘恩负义的畜生!王八蛋,喂不熟的狼,我蒋家待你不薄,将嫡女下嫁于你,供你读书修行,耗费银钱无数......你竟勾结外人害我?!你不得好死!”
洛平渊脸上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化为毫不掩饰的冰寒:“待我不薄?事到如今,岳丈何必再自欺欺人?
这些年,在你蒋家,我洛平渊何曾有过半分尊严?不过是一件奇货,一个用得顺手的工具罢了。呼来喝去,稍不如意便横加羞辱,这便是你家的恩情?”